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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栏过了。第二栏刚起头,楼梯第三级有了动静。
不踩城楼正阶。专踩粉笔碗画的路线,一步一步,顺着那道接着画上来的碗口走。
是个挑水的杂役。扁担还在肩上。砚池里那张没落款的字条,就是他送进来的。
他放下扁担,挽起左袖。
手背一道斜疤,浅的,绕指半圈。
“字条是我送的。落款没落的字,我当面补上。”他说,“我替她挡了十二年帐。砚底十二道,我一笔没让她挨。第十三道是我刻的,刻给你们看的。帐没清完,我不能再替了。后面的,得她自己接。”
他从扁担头上的水桶里,取出一样东西,双手递上。
一整份死籍原稿。
姑姑那一页,“死”字是后描的。墨色浮在面上。底下压着两个字。
转籍。
娘凑过去看那一页。看了很久,没出声。二十多年的事,在一个描上去又压底下的字里翻了个面。
假皇帝站起来了。
杂役抬头,看清主位那张脸,愣住。他不认识这个人。
可他认得那把破椅。
“这椅子我搬过。”他说,“当年从偏殿抬进掌印房,四个人抬,我走后头。”
假皇帝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他要等的那个“当面”,教他写“朕”的先生,是这杂役的授业师兄。
师生十二年找的人,柳承十二年对的帐,走到同一张桌前。
“你师兄托我带话。”假皇帝说,“话我没带到。现在人来了,也算,到了。”
末栏是守器人。顾清漪上前,按娘的指印落墨。笔压下去,墨透了。最后一笔收住。
砚池当众干了一次。
池底露出一行旧刻。舅舅的手笔。
“帐清之日,录血亲入册。”
章程那条雷,炸在了空处。它拦的日子,今天到了。
姑姑站在证人席边,看着那行字,抬手抹了一下眼睛。手放下来的时候,已经是稳的了。
巷口。就在帐合上的那一声里,粉笔道那半截没画完的提梁碗上头,“当啷”一声。
一碗水泼下来,浇在碗印上。
碗柄,补齐了。
百户第一个跑过去,蹲下看收尾那笔。看了一会儿,脸沉下来。
回锋的劲道,和杂役手上的疤,对不上。
第三只手。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,只在砚底和粉笔道上留痕。
它记的第十三道往后,又已经顶出了一道新的。
边是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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