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见娘抬头。
“她不是产妇。”
顾清漪看向棺中女人。
“你没有生过孩子。”
棺中女人的手握住铁线。
“我有顾氏血脉。”
“你是顾氏母籍认定的母亲。”
顾清漪把出生簿翻到产妇那一行。
“母籍和产妇不是一回事。”
柳承看着棺中女人。
她曾说自己生了他。
现在这句话,只剩半真半假。
棺中女人说:“我认的是帐上的母子。”
“你认的不是我。”
柳承伸手从棺底摸出一片硬纸。
半张接生记录,被冰封在木板下面。
顾清漪接过去。
上面还能认出几行字。
柳见娘,产子二。
顾审之,抱走女婴一。
顾清漪的手停住。
柳承看向她。
“女婴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父亲抱走的是女婴?”
棺中女人没有回答。
柳承又看向面具人。
记录上没有他的名字。
顾清漪把半张记录摊在出生簿上。
“这里没有顾氏长子。”
“他不是你的双生兄弟。”
面具人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看着那行字。
他从小被人叫顾氏长子,却没有出生时辰,没有父母,没有一张真正的户籍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被换走的孩子。
现在连这点也被拿走了。
老人忽然从地上起身,拔下暗门上的铜栓。
“按旧令,先销替死身。”
名册自行翻动。
顾清漪袖中的纸骤然收紧,勒出一道血痕。
纸上的名字向空白处拖去。
她伸手去扯。
“别砍。”
面具人拦住柳承。
柳承已经抽刀。
“让开。”
“砍断铜栓,她的名字会留在死册里。”
面具人取下胸前木牌,塞进铜栓与锁槽之间。
机关卡住。
暗门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胸前的血印裂开,血从缝里流出。
这是他第一次流出真正的血。
老人后退一步。
“你挡一次销档,就少一次受册的机会。”
面具人看着他。
“你们养我二十年,连名字都不肯给。”
“现在怕我不做长子?”
老人握刀冲向他。
柳承夺下刀。
百户从侧面扣住老人的手腕,往下一压。
骨头发出一声轻响。
老人跪在四具木偶前。
百户搜遍他的衣袖,从贴身处摸出一张纸。
纸没有被烧过。
“交割底票。”
顾清漪接过,迅速翻到末尾。
她父亲的字迹留在那里。
不可争长子,先取交割人。
顾清漪看向老人。
“你不是来灭口的。”
“你是来带底票回宫。”
老人没有说话。
顾清漪继续看。
第四更后,以顾氏血押重开无名库。
旧长子受册档,须由活人承接。
若无人承接,关联活档尽数焚毁。
百户问:“关联活档包括谁?”
“顾氏一百三十七人。”
顾清漪答。
“接生人,替死身,还有被添岁的人。”
冕服年轻人说:“也包括朕。”
顾清漪翻到交割栏。
每一次换档,都要交割人验明,署押。
署押人只有一个。
老人。
“二十年里,每次换命都由你验押。”
老人抬头。
顾清漪把父亲留下的那句补全。
“你不是看守。”
“你是这套手续里不能缺的人。”
柳承问:“我父亲欠了什么?”
顾清漪看向底票。
顾审之带走女婴,欠交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