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城的七月像一口倒扣的蒸锅。
下午三点四十分的时候,太阳虽然已经西斜,但还是火辣辣的,把小区花园里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发烫。
蝉鸣从每一棵树上传出来,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家里开了电钻,嗡嗡嗡地响个不停。
孙建民被那阵蝉鸣吵醒的时候,身边的女人也已经坐起来了。
“你睡着的时候打呼了。”女人嗔怪道。
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,正在扣内衣的搭扣。肩胛骨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很分明,头发散著,有几缕贴在脖子上,被汗浸湿了。
卧室里的空调开着,温度调到了二十四度,但她额头上还是有一层细细的汗珠。
孙建民没有说话。他翻了个身,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,看了一眼——没有消息进来,也没有未接来电。
“苏渝,几点了?”他问。
“快四点了。”苏渝从床上站起来,弯腰捡起地上的连衣裙,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孙建民说。
“万一她回来了呢。”苏渝把裙子套上去,头从领口里钻出来的时候,头发乱成了一团。她一边用手拨著头发,一边说,“你不是说她今天出差要回来了吗?”
“她现在还在宝鸡,要快到晚上才回来。”
“那也得走,万一她提前回来了呢。”苏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,“我再在这儿待着,总觉得不踏实。
孙建民没有再劝。他从床上坐起来,套上睡衣,跟着她走到了客厅里。
苏渝在沙发上坐下来,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白瓷茶杯。杯子里还剩半杯茶,茶叶沉在杯底,像一小撮湿漉漉的黑土,纹丝不动地贴著瓷面。
她准备去拿,但刚握到茶杯又停下了手,问:“有饮料吗?我渴了。”
孙建民转身走进厨房,伸手拉开了冰箱的门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冰箱里特有的那种味道。
他从冷藏室里拿出两瓶雪碧,又从碗柜里取了两个玻璃杯子,一起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。
苏渝伸手拿起一瓶雪碧,正准备拧开盖子。
就在这时候,放在客厅电视柜上的座机电话铃声响了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那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很急,一声接一声的,像催命似的。
苏渝的手停在半空中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孙建明,孙建民赶紧走到电话机旁边,低下头看了看来电显示。他皱了一下眉头,伸出手去拿起了听筒。
“喂?”他对着听筒说了一句。
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。
“喂?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,窸窸窣窣的,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过了几秒钟,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“嘟”,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,对方挂断了。
孙建民把听筒放回去,站了两秒钟,又拿起来听了一下。听筒里只剩下忙音,嘟嘟嘟的,单调而空洞,一声接一声地响着。
“谁打来的?”苏渝问道。
“不知道,不是她手机。”孙建民把听筒放回去,“可能是打错了。”
苏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把那瓶还没有打开的雪碧塞进了自己那个棕色的帆布托特包里。
“我还是先走了。”苏渝说。
她走到玄关处,弯腰穿好鞋,直起身来,拉了拉裙子的下摆。
孙建民走到她身边,又抱了抱她,在她脸颊处又亲了一下,然后说:“路上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,你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要清理的,赶快清理一下,别被她回来看见了。”苏渝提醒道。
“放心,保证不留下你来过的任何痕迹。”孙建民一边笑着回答,一边打开了门。
门一开,走廊里的热风立刻涌了进来,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——物业的人刚拖过走廊的地,那种气味混著潮湿,直往鼻子里钻,让孙建民感到一种恶心。
苏渝也皱了皱眉,赶紧往电梯的方向走去,高跟鞋的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著,一声一声地远了。电梯门打开,她走了进去,门关上,声音也跟着消失了。
孙建民关上了门,回到了客厅。他也感觉有点渴,回到沙发上坐
下,拿起茶几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又拿起了那瓶雪碧,拧开盖子,把绿色的液体倒进了玻璃杯里。气泡嘶嘶地往上升,声音很细碎,像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叹气。
他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放下杯子,站起来走向厨房。
。。。。。。
差不多同时,一百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