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燕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又开始绞衣角。
那天晚上,苏燕请来了自己的表哥表嫂当中间人,正式跟董国虎谈分手。
谈判在苏燕的出租屋里进行,气氛虽然僵硬但还算克制。
董国虎那天没有吸东西,状态相对正常,谈了一个多小时之后,竟然真的松了口,同意好合好散,以后各走各路。
十一点四十分,苏燕表哥陪着董国虎走出了小区。苏燕站在窗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以为自己终于熬到头了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董国虎打来的。电话那头的腔调完全变了,不再是谈判桌上那副通情达理的样子,而是一种苏燕再熟悉不过的、带着冰毒味道的亢奋和暴戾。
“你行啊苏燕,找人来保你?你哥能保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你现在不是能耐了吗?你不是要偷人吗?你等著,我马上回来收拾你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苏燕的手一直在抖。十二年了,她太了解董国虎。
这个人吸毒之后根本没有理智可言,他说要回来收拾她,就一定会回来。
苏燕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,越想越怕,越想越恨,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启新的号码。
“你过来一趟,我害怕。”
凌晨两点二十三分,秦启新到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苏燕喜欢吃的泡椒凤爪。
看到苏燕红肿的眼睛,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,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里,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她讲完了一切。
“他说什么?”
苏燕的目光落在审讯室空无一物的白墙上,像是在看一幅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面。
“他说,放宽心,有我在。”
凌晨三点二十三分。砸门声响起。
不是敲,是砸。整扇防盗门在撞击下剧烈震动,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惊得亮成了一片。
董国虎在门外破口大骂,各种肮脏的字眼混在一起,整栋楼都能听到。
秦启新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苏燕伸手想拉他,没拉住。
门开了。
两个男人面对面站在昏暗的楼道里。一个四十三岁,微胖,眼睛里烧着毒品的狂躁和狰狞;一个二十二岁,清瘦,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。两双眼睛对上的瞬间,没有任何铺垫,没有一句废话,直接就是死仇。
苏燕记不清是谁先动的手。她只记得自己看到了厨房台面上那瓶没喝完的白酒,想都没想就抓起来砸了过去。
酒瓶在董国虎的后脑勺上炸开,玻璃碴子和酒液溅了一墙。董国虎踉跄了一下,转过身来。
苏燕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恐惧。
这个控制了她十二年、把她当畜生一样对待的男人,第一次露出了怕的表情。这个表情像一把刀,捅穿了苏燕心里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不能让他跑了。”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他跑了,我们两个都死定。”
秦启新听到了。一个字都没落下。
董国虎转身往楼下跑,脚底的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。
秦启新追了出去,手里攥著厨房那把菜刀。苏燕也追了出去,手里还握著那半截碎酒瓶。
董国虎在二楼半的楼梯间被追上了。秦启新一刀砍在他腿上,董国虎惨叫着摔倒在地,整个人滚下三四级台阶。
接下来的画面,苏燕说她记得不太清楚了,她只记得自己扑了上去,碎酒瓶一下一下往下砸,记得秦启新蹲在旁边,菜刀起落的光芒在声控灯下一闪一闪,记得董国虎从惨叫变成哀嚎,从哀嚎变成含混不清的气泡破裂声。
“你问他认错了没有。”苏燕说,她一遍一遍地问。
“他摇头了。他在血里摇头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他不认错。他不认。”
三十七刀。手筋脚筋被挑断。致命伤十二处。董国虎在剧痛和失血中逐渐失去意识,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苏燕蹲在他面前,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他,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。
三月二十八日下午,技侦锁定了秦启新的位置——成都双流区一栋老旧居民楼,他做装修时的工友租的房子。
抓捕很顺利,顺利得让人意外。
刑警冲进去的时候,秦启新正坐在床边吃方便面,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。
看到黑洞洞的枪口,他连筷子都没抖,慢慢把面碗放在床头柜上,两只手平伸出来,等着手铐。
从成都回江油的车上,陈默坐在他旁边。秦启新全程没说话,歪著头看车窗外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