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里，视线变成红的。
她停手的时候，匕首卡在颅骨缝里，她使劲拔了两下才拔出来。
袁贵海彻底不动了。床单上、枕头上、墙上，全是喷溅状的血点，有几滴溅到了床头柜上那个搪瓷杯里，半杯凉茶慢慢变成浑浊的红棕色。
小琪转身找自己的包。她腿上的伤口在疼，左小腿被划了一道，皮肉翻著，牛仔裤浸透血，黏在腿上。
她翻袁贵海的裤子口袋，掏出三百块钱。她没数，塞进兜里，拉开门栓，铁门哐当一声。
楼道里没人。她拖着箱子往下走，血顺着裤管滴在台阶上，一滴，一滴，拖了四层楼。
凌晨两点，一家还没打烊的私人诊所里，值夜的老医生从老花镜上方看她。“怎么弄的？”他问。
“摔了一跤，碎玻璃划的。”小琪面无表情。
老医生给她缝了七针，打了破伤风。
她在观察床上躺到天亮，看见对面药店门口贴著红纸“今日头孢到货”，日光灯管嗡嗡响。
第二天上午，警察循着诊所登记的名字找到了她。
2011年6月，广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技术科的勘验报告出来了。
死者袁贵海，男，五十三岁，全身刀伤共计三十一处，其中头面部九处深达颅骨，系颅脑重度损伤致当场死亡。
体内未检出酒精和毒品。
办案民警周卫东站在现场照片板前，把现场图又看了一遍。
床上、墙上、地上的血迹分布，出租屋的门锁结构，厨房台面上摆着两副碗筷，菜是楼下小馆子打包的酸菜鱼和炒时蔬。冰箱里还有半瓶啤酒。
“她第一波刺了多少刀？”周卫东问。
法医翻记录：“胸腹部十二处，颈部六处，锁骨区三处。致命伤是后面那九刀，全部在头面部。前面那些伤虽然重，但短时间内不会致死。”
“中间停了多久？”
“根据她供述和出血量推断，大概十几秒到半分钟。她起身又蹲回去补的。”
周卫东点了根烟。“这姑娘怎么说？”
“原话：‘我以为他死了，又怕他没死。我想他死了我就不会被他杀了。’”助理翻着笔录，“还有，她说作案后从死者裤袋拿了三百块钱去治伤。诊所那边核实了，缝合加破伤风一共二百八十八块，找零十二块在她兜里。”
周卫东弹了弹烟灰。“检方什么意思？”
“倾向于故意杀人。停手后对方已经丧失攻击能力，她继续补刀，属于报复性伤害。而且三十一刀，手段比较激烈。”
“妇联那边什么意见？”
助理递过一张报纸：“‘遭遇性侵时正当防卫，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’，她们在推这个。”
周卫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。他见过太多案子，有的防卫过了线，有的根本没到防卫那一步就被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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