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金火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。
“施金池是不是你杀的?”
沉默。
“你认不认识许瑞芬?”
还是沉默。
从进去那一刻起,陈金火就变成了一块石头。不回答,不辩解,不承认,不否认。就坐在那里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审讯持续了整整二十四小时。
陈金火一口水都没喝,一句话都没说。
王建国知道,他们遇到了一个硬骨头。没有直接证据,尸体是在陈金火的楼里发现的,但楼是他租的,天台谁都能上去。
如果没有更直接的物证,这个案子很难定
转折点出现在12月13日下午。
一家通信店的老板来报警,说他收了一台笔记本计算机,解锁之后发现里面全是施金池的照片。
来卖计算机的是一个年轻人,叫广德强,二十岁,留中分头。
王建国带人去找广德强的时候,这小子正在家里打游戏。看见警察,他的反应很奇怪——不是慌,不是怕,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们来。”
在审讯室里,广德强交代得比谁都快。
他供出,案发当晚,陈金火让他帮忙按住施金池的腿。强奸是陈金火先动的手,他后来也参与了。杀人分尸是陈金火一个人干的,他只在旁边看了几眼。
“他让我把肉片扔进化粪池,”广德强说,“我就扔了。大概四五袋吧。”
“你确定都扔进化粪池了?”
“确定。”
“肉片被割下来之后,都拿去干什么了?”
广德强愣了一下:“不都扔了吗?”
王建国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在化粪池里只捞出了三四斤。”
广德强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还有剩下的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王建国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:
——广德强,疑似知情人,有保留。
当天晚上,警方对陈金火的修理铺进行了第四次搜查。
这一次的目标非常明确:厨房。
技术科的人带着专业设备,把灶台拆了,把锅拿走,把抽油烟机的滤网拆下来装进证物袋,把墙角的瓷砖缝用棉签一根一根地擦拭过去。
在灶台底下,他们发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碎屑。
在抽油烟机滤网的油垢里,他们提取到了一种特别的脂肪酸。
在铁锅底部刮下来的残渣中,检测出了人类血红蛋白。
所有样本连夜送往法医实验室。
十二月十六号凌晨,法医小刘的电话打到了王建国的手机上。
“王队。”
“说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铁锅底部残留的油炸物,经dna比对,来自死者施金池。”
王建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还有,”小刘的声音在发抖,“油脂样本中检测出了高温烹饪后的人体脂肪组织特征。油炸温度大约在160到180摄氏度之间,属于浅炸。蛋白质没有完全变性,所以还能提取到dna。而且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在抽油烟机的油脂里,我们同时还检出了另外一套dna。不是施金池的。”
王建国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“是谁的?”
“正在比对数据库。但是……样本降解程度比较高,时间可能超过十年。”
王建国挂了电话,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,许瑞芬的那张照片浮现在他脑海里。
二十二岁。
白衬衫。
马尾辫。
笑起来两个酒窝。
十二年了。
原来,她一直都在那口锅里。
……
广德强把一切都推给陈金火之后,陈金火终于开口了。
但不是认罪。
而是反咬。
“广德强是主谋。”陈金火的语气非常笃定,“他让我把施金池约出来,说想搞点刺激的。我承认我是从犯,强奸有我的份。但是杀人分尸,全是他一个人干的。”
他详细地描述了那晚的经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