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啥要穿上那件大衣?”
审讯室里,李福生对面坐着两个刑警。头顶上的日光灯嗡嗡响,光线惨白,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李福生想了想。“冷。”
“冷?”
“没有娘在的世道,太冷了。”
审讯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两个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,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干的事是犯法的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啥还要干?”
李福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铐子。铐子的反光映在他瞳孔里,象两粒银色的钉子。
“因为我答应过她。”
“答应啥?”
“一辈子清清白白。一辈子不让别的女人碰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人?”
“我没有全杀。只杀了两个。其他的是已经死了的。”
“你把死人挖出来,剥她们的皮,做成衣裳和家具——你管这叫清白?”
李福生抬起头,看着提问的刑警。他的眼神很清,清得让人后背发毛。
“我没有跟她们发生关系。我守住了答应娘的话。”
刑警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
为了确认李福生是不是在撒谎,刑警队用上了当时最先进的测谎仪。测谎师把传感器贴在他胸口、手指尖和太阳穴上,然后开始问。
“你杀了王桂兰吗?”
“杀了。”
“你杀了马桂芳吗?”
“杀了。”
“你挖了多少具尸体?”
“记不清了。大概四五十具。”
“你还记得每一具尸体是从哪座坟里挖出来的吗?”
“记不清。有些坟没有碑。我只挑岁数合适的。”
测谎仪的指针平稳地走动着。所有数据都显示:受测者没有说谎。
测谎师后来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:受测者在描述犯罪细节时情绪完全正常,生理指标没有明显波动。谈及人皮制品制作过程时,心率甚至略有下降,表现出一种类似于放松的状态。
说白了——这个人在讲怎么剥人皮的时候,是平静的。甚至是享受的。
……
2006年6月,经过两年多的精神鉴定和羁押治疔,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福生杀人、侮辱尸体案作出宣判。
法庭上挤满了人。
旁听席上坐着受害者家属,有人在哭。有人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。
有人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瘦弱的男人,用口型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——畜生,畜生,畜生。
刘建军也在,他瘦了一大圈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里的火,两年了都没有灭掉一丝。
李福生站在被告席上,他穿着干净的蓝色囚服,头发剃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象是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。
整个庭审过程中,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眼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半空中的某一个点上,象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。
审判长宣读了判决:
“被告人李福生,因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,且在作案时不具有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,依法不负刑事责任。本庭判决将其送往省精神卫生中心,接受强制医疗。”
旁听席炸了。
有人嚎啕大哭,有人站起来冲着审判长喊杀人犯,有人试图翻过栏杆冲向被告席,被法警死死按住。
刘建军没有动,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李福生被法警带走,擦身而过的时候,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等着下地狱。”
李福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长,很白,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李福生被带进一间单人病房,窗户上装着铁栏杆,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政府免费发放的普法读本。
他拿起来,翻了第一页。然后放到了一边。
护士问他在想什么。他说:“院子里的土不错,能种点花不?”
……
在精神病院的日子里,李福生是全院最让医生省心的病人。
他温和、礼貌、配合一切治疔,从没发过脾气,从没骂过人,从没提过任何额外要求。
每天按时吃药,按时参加集体活动,按时睡觉起床。护士长在年终评估里写道:患者李福生为本院表现最佳的住院病人之一。
他在院子里开了一片花圃,月季、菊花、串红,还有一排蜀葵——那是马秀英生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