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喜欢的花。
春天的时候,花圃里开满了,别的病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李福生蹲在花丛里拔草,一蹲就是一下午。
有一回,一个新来的年轻护士坐在他旁边,尤豫了很久,终于问出口。
“李叔,你后悔吗?”
李福生拔草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后悔啥?”
“你做过的那些事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护士以为他不会答了,准备起身走人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“我唯一后悔的,”他的声音很轻,象是自言自语,“是那天夜里没在坟地多待一阵子。那样就能多陪她一会儿了。”
护士的脸刷地白了,她没有再问过任何问题。
李福生继续拔草,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,暖洋洋的,像母亲的手掌。
2009年正月,李福生在省精神卫生中心去世,死于肺部感染,终年47岁。
按照他死前留下的话,他被送回了老家,埋在母亲马秀英的坟旁边。墓碑是一块很普通的青石碑,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
但只过了不到一个月,有人就在深夜摸上了后山,用锤子把那块碑砸了个稀碎。碎石片子崩了满地,碑座上被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数字——
666。
魔鬼的数字。
派出所没有追查是谁干的,也许是哪个受害人的家属,也许是哪个看过新闻的气愤村民,也许只是一个想留名的无聊小青年。
但不管是谁,墓碑修好之后没多久又被砸了,反复了好几回,最后管坟地的人放弃了,就让它那么碎着,碎了好几年。
没有人心疼他。没有人替他说话。
人们提起李福生这个名字的时候,只会想到那些血淋淋的现场照片,想到那件人皮大衣,想到偏房房梁上倒吊着的赤裸尸体。
但很少有人问一个问题:那个魔鬼,是怎么被造出来的?
答案就埋在离他不远的那座坟里,马秀英的墓碑完好无损,没人动过。
她安安静静躺在地底下,跟她那个用一辈子守承诺的儿子一起,永远地躺在了一起。
而那个承诺是——“一辈子清清白白,福生。永远别离开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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