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二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，釜山地方法院。
这桩震惊韩国的杀人分尸案迎来了最终审判。
从案发到宣判，历时将近六个月。
这六个月里，案件引发了全社会的巨大关注，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，公众的讨论从未停歇。
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放大、解读、争论，试图为这桩毫无理由的残忍罪行找到一个可以被理解的解释。
上午十点，法庭内座无虚席。
旁听席上坐着记者、律师、社会工作者，还有那些与案件毫无关联却执意要来的普通市民。
他们想看看这个女孩长什么样，想听听她最后会说什么，想在这张乖巧的面孔下找到一丝魔鬼的痕迹。
法槌敲响之前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告席上。
郑玉珍穿着囚服，戴着手铐，被两名女警押着走进来。
她的头发比被捕时长了一些，脸色更加苍白，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的，无波无澜。
她坐在被告席上，脊背挺直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和五个月前坐在的士后座上的那个姿势，一模一样。
检方宣读了起诉书，谋杀罪，分尸罪，毁灭证据罪，数罪并罚，求处死刑。
随后是量刑辩论、律师的最后陈述。
控辩双方的发言都很长，引用法条、枚举案例、分析犯罪心理，试图在法律的框架内为这桩匪夷所思的罪行查找到一个合适的结论。
郑玉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表情淡漠，象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。
下午三点十二分。
主审法官宣读了判决书，洋洋洒洒十几页，从案发经过到证据链，从犯罪动机到社会危害性，逐条分析，逐项认定。
“被告人郑玉珍，杀害被害人后分尸抛尸，犯罪手段极其残忍，社会危害性极其严重，本应依法严惩。鉴于被告人在庭审过程中表现出一定的悔罪态度，且无前科劣迹，综合考虑——”
法官停顿了一下。
“判处无期徒刑。”
法槌落下。
沉闷的声响在法庭中回荡。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，象是被堵住了嘴的呜咽。
没有人满意这个结果，也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判决才算是公正。
在这桩无因无由的杀戮面前，法律的天平似乎也失去了准星，无论怎么判都显得苍白。
郑玉珍被带离法庭。
走出被告席的时候，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。
那里坐着朴彩恩的父母，父亲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，母亲穿着素白的韩服。
从开庭到宣判，母亲一直在哭，没有声音，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，浸湿了胸前的白色丝巾。
父亲抱着妻子的肩膀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郑玉珍的后背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。
他四十八岁，原本乌黑的头发在半年之内白了一大半，象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。
郑玉珍与他们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移开目光，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法庭。
……
故事到这里应该结束了。
宣判已经落定，凶手关进监狱，正义得到了伸张——至少法律条文上是这么写的。
但有些东西是判决书无法记录的。
比如那间公寓。
那间位于沙上区十二楼的小公寓，在案发后被房东重新粉刷了一遍。墙壁刷得雪白，盖住了所有痕迹。它重新挂牌出租，价格比周边便宜了一截。
来看房的人很多，但每一个知道这间公寓发生过什么的人，都会在走进门的那一刻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，然后匆匆离开。
有一次，一对年轻情侣来看房，女孩在客厅站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？”男孩使劲嗅了嗅，摇头。女孩坚持说闻到了，一种铁锈的味道，很淡，但一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们最终没有租那间公寓。
比如那个学校。
朴彩恩已经通过了研究生二年级的所有课程，成绩单上全是a和a+。学校保留了她的学籍，没有注销，象是一个未完待续的存盘，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。
她的导师在办公室里留着她交的最后一篇论文，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，字体端正，墨迹清淅。导师说，等退休的时候要把它带走，算是个念想。他说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。
比如济州岛。
朴彩恩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条，写的是“暑假带爸妈去济州岛看油菜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