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字是她被杀前三天输入的,后面还加了一个黄色的笑脸表情。
她没有去成。
但是有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,在二零二四年春天的某一天,坐飞机去了济州岛。他们没有带相机,没有订酒店,只是在油菜花田里坐了很久。
风吹过花田,黄色的花朵在风中起伏,象是谁在挥手告别。
然后他们去海边,把一捧白色的花瓣撒进了海里。
花瓣飘在水面上,被海浪卷走,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。母亲看着那些消失的花瓣,嘴唇翕动了一下,象是想说什么,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父亲握住她的手。
他们在海风中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红色。
比如那部电影。
《火车》是一部不错的惊悚片,在豆瓣上评分很高,很多影评人称赞它对人性黑暗面的刻画。
它只是一部电影。
虚构的剧本,虚构的角色,虚构的结局。女主演技精湛,导演手法老练,配乐恰到好处。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候,观众们会从座椅上站起来,走出黑暗的放映厅,回到各自明亮而真实的生活中去。
它不应该被任何人当成真的。
可是这个世界上,总有一些人分不清什么是电影,什么是现实。
比如郑玉珍。
她原本可以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看电影、做笔记、给爷爷做饭、偶尔在深夜登陆那个家教平台,用假身份和不认识的女孩聊聊天。她可以在那个真空的房间里安静地过完一生,不给任何人带来伤害。
但她没有。
她跨出了那扇门,把幻想变成了现实,把一个年轻女孩的未来切成了碎块,塞进一口行李箱,拖到了洛东江边。
她以为杀人可以让她变成另一个人。
她以为顶替一个身份就象换一件衣服那么简单。
她以为只要足够冷静、足够缜密,就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,然后自己坐上去往新生活的火车。就象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,在阳光中露出微笑。
可是现实不是电影。
现实里没有完美的犯罪。
现实里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。
现实里被夺走的东西——时间、呼吸、心跳、温度、爱、未来、所有未完成的可能——永远都拿不回来。
现实里的火车,不会带你去任何地方。
朴彩恩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六岁。
而郑玉珍,二十三岁的那个夜晚之后,她再也没有走出过高墙。
她没能成为任何人。
她只能是她自己。
那个在邻居眼中沉默乖巧的女孩,那个五年没有一通朋友电话的女孩,那个蹦蹦跳跳拖着尸块去抛尸的女孩,那个对着镜子穿上死者裙子、在安静得吓人的房间里轻声说“这些是我的了”的女孩。
那个分不清电影与现实、在黑暗中独自沉没的女孩。
而在釜山的一处公墓里,一块白色的大理石碑静静矗立着。
碑上刻着几行字,是墓主人的父母亲手选的内容:
朴彩恩
永远二十六岁
爱笑,爱吃甜食,有一颗小虎牙
这个世界上我们最爱的女儿
碑前摆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,花还很新鲜,显然是刚放不久。
风吹过来,菊花的花瓣轻轻晃动。
象是有人在温柔地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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