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恩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躲了两天。
这两天里,他没有吃东西,只喝了点自来水。
他把自己藏在一个角落里,象一只受伤的野兽,静静地舔舐着伤口。
骼膊上被丈母娘抓出的伤口已经发炎了,红肿着,流着脓。
他撕了块布条,随便包扎了一下。
他很困,但睡不着。
一闭上眼睛,就能看到那些画面——
丈母娘惊恐的眼神。
女儿嘴角的笑意。
杜婉清脸上的泪水。
还有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色。
他没后悔。
他只是觉得空。
这么多年的积蓄没了,家没了,一切都没了。
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连这条命,也快没了。
第三天,他在厂房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
报纸的头版,刊登着悬赏通告。
他的照片印在上面,底下写着一行字:
“悬赏人民币伍万元整。”
李恩胜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五万块。
他的命,值五万块。
他把报纸折好,揣进兜里。
他想起他娘,想起那个一辈子没享过福的老太太。
五万块,够他娘花一阵子了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回家,让他娘举报他。
让他娘拿到那五万块悬赏金。
这是他这个不孝子,最后能为他娘做的事了。
他找了一条河,把身上的血衣脱下来,洗了个澡。
然后用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,在路边摊买了件最便宜的t恤,换上。
坐上回乡下的班车。
班车上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,田野,村庄,工厂,越来越熟悉的景象。
有人认出了他,小声议论着。
李恩胜没有理会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两个小时后,班车到了村口。
他落车,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。
路两边的邻居看到他,都愣住了。
有人想上前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李恩胜没有看他们,径直走回了家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他娘正坐在院子里择菜。
看到他的那一刻,他娘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。
“恩胜”
他娘站了起来,嘴唇哆嗦着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李恩胜走上前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娘,儿子不孝。”
他娘扑过来,死死抱住他,放声大哭。
哭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,人们纷纷涌了过来。
李恩胜跪在地上,任由他娘抱着,嘴里反复说着:“娘,您报警吧,有悬赏金,五万块,够您养老了。”
他娘哪里肯,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不要钱,我要我的儿子啊!”
李恩胜从他娘兜里摸出手机,自己拨通了110。
“喂,我是李恩胜,我自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一阵忙乱的声响。
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我老家,你们来吧。”
挂了电话,李恩胜深深地看了他娘一眼。
“娘,儿子走了,您保重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,靠着门框坐下,点了一根烟。
周围的邻居围了一圈,有人叹气,有人抹泪,有人低声骂着那个女人。
李恩胜静静地抽着烟,等着警车的到来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
他眯着眼,看着远处的青山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是他最后的自由。
……
李恩胜被带走了。
没有手铐,没有推搡,周建国甚至还给他递了根烟。
警车驶出村子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母亲被邻居搀扶着,站在路边,哭得直不起腰。
李恩胜闭上眼睛,两行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这是事发后,他第一次流泪。
警车驶向海城的方向。
车窗外,太阳一点点西斜,把天边烧成了一片血红。
周建国坐在副驾驶上,后视镜里映着李恩胜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