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定格在露丝领奖的那一刻。
她站在舞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支票，灯光打在她脸上，把眼泪照得闪闪发亮。
她还在笑，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无缺，象一个训练有素的选美冠军。
台下在喝彩，主持人在鼓掌，父母在擦泪，布莱恩已经不见了。
沉夜按下暂停键，把画面倒回到第三轮的某个瞬间。
“你看了几遍？”老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三十七遍。”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
沉夜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画面继续往前倒，一直倒到白大褂给露丝贴传感器的画面。
屏幕右上角，那个戴眼镜的白大褂正在往露丝的太阳穴上贴传感器。
手指很专业，动作很熟练，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。
但右下角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节目组统一的黑色t恤，蹲在测谎仪旁边调试设备。
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，只在转头的一瞬间被灯光扫到。
沉夜把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，然后放大。
那个人在笑。
不是主持人那种职业化的笑，也不是观众那种起哄的笑，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，嘴角微扬，眼神平静，象是早就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。
“这谁？”
老周凑过来看了看：“不认识，节目组的设备师吧，叫安东还是安托万什么的。”
“他在笑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有人都在笑。”沉夜关掉录像，电视屏幕变成一片漆黑，“观众在笑，主持人在笑，工作人员也在笑。他们笑是因为这场秀足够精彩，因为收视率会爆表，因为gg商会追加投放。他们笑是因为台上那个女孩的痛苦，因为她的眼泪能换来流量和金钱。”
“但没有人在意，走出这间演播厅之后，她会怎么样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布莱恩那边怎么说？”沉夜问。
“认罪态度很好，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，就是反复强调一句话。”老周翻开笔记本，“‘是她在节目上先杀了我。’”
“杀了他什么？”
“自尊吧。”老周合上本子，“他的原话是：从那以后，我的朋友和家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，我整天生活在阴影里。我找她要一部分奖金作为补偿，她不给。我没办法了。”
“没办法了就把人勒死？”
“他还强奸了她。完事之后。”老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“然后和另一个亲戚一起把尸体扔进了枯井。”
沉夜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，无数窗户里亮着灯，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台电视机，每一台电视机里都在播放着某种形式的“真相”。
人们喜欢真相。
或者说，人们喜欢看别人被迫说出真相时的那种痛苦表情。
那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安全，让他们觉得被扒光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不是自己。
“那个中国节目呢？”沉夜问，“《真心时刻》。”
“找人在查了。”老周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好好看看这些资料，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布莱恩的辩护律师说，案发前一周，露丝接到过一个越洋电话。电话是从中国打来的。”
沉夜的后背突然窜上一股凉意。
老周走了，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露丝领奖的那一瞬间，她的眼泪反射着灯光，象一颗颗碎掉的玻璃。
沉夜重新按下播放键。
录像继续播放，一直播到最后，播到字幕滚完，播到屏幕变成一片刺眼的蓝色。
然后，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。
象是有人在呼吸。
沉夜猛地凑近屏幕。
蓝屏的角落里，有一行白色的小字，小到几乎看不清：
“我们找到了她。该你了。”
那一瞬间，沉夜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
这不是电话号码——这是一串坐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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