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,广州增城,光天化日下,一个婴儿被四名大汉当街抢走。
父亲申军良从此踏上寻子之路。
十五年后,孩子找到了。
但那个叫“梅姨”的女人,象一滴水蒸发了。
她是真实存在的吗?
还是说,她活在每一个被拐儿童父母最深的噩梦里?
……
2005年1月4日,上午十点零三分。
广州市增城区沙庄街道的一间出租屋里。
屋子里的空气是黏的,象一块放馊了的麦芽糖,贴在人的皮肤上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墙壁上挂着一本撕了一半的日历,页脚卷起,永远停在了1月4日。
厨房的搪瓷盆里泡着昨夜没洗的碗,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起起落落,嗡嗡声里透着一股不祥。
窗外,巷口肠粉摊的米浆蒸汽正一股股往屋里钻,混着垃圾堆的酸臭味。
而屋子里的于晓梅,不,于秀兰,正在给刚满十一个月的儿子申聪换尿布。
孩子的小腿乱蹬,嘴里咿咿呀呀。
于秀兰把换下来的尿布扔进塑料桶里,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爽身粉。
她的手指刚碰到那个白色的罐子,就听到了门锁撬动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很轻,轻得象老鼠啃木头。
但在一个母亲的耳朵里,它比枪响还清淅。
她刚转过头,门就象被一头牛撞开了。
出现四个男人,四张脸。
于秀兰只来得及看清其中一张脸上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,然后她就被按倒了。
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她的下巴,另外两只手柄她的脸死死摁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
她的嘴被扒开,一种又苦又涩的药粉灌了进来,塞满了她的口腔、鼻腔、耳道。
她的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。
她想喊,喊不出来。
想挣扎,但四肢已经被四个人象钉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她的最后一线意识里,听见了床的方向传来的声音,她的儿子申聪,被一双粗大的手抱起来,孩子甚至没有哭。
因为那双手,太熟练了。
熟练到知道怎么在抱起一个婴儿的瞬间,用手掌轻轻捂住他的口鼻,让他来不及发出半声啼哭。
十点零七分。
四辆摩托车从沙庄街道的巷口鱼贯而出,向不同的方向驶去。
后座上的人抱着的,是一个浅蓝色的襁保。
巷口卖肠粉的阿婆后来对警察说,她看见四辆摩托车,都骑得很快,像四只受了惊的耗子。
十点三十二分。
在增城一家五金厂流水在线作业的申军良,接到了一个老乡的电话。
“军良,你快回来,你家出事了!”
申军良把手里焊了一半的铁片往地上一扔,拔腿就跑。
从工厂到家的三公里路,他跑了十四分钟。
比送外卖的电动车还快。
到家的时候,门是开的,象一个被撕开的口袋,里面的东西全没了。
他的妻子于秀兰坐在墙角,两个耳朵里塞着浸了药粉的棉花团,从耳朵里流出来的,是淡黄色的水。她的眼睛睁着,盯着空荡荡的婴儿床。
她没有哭。
一个人痛到极致的时候,是哭不出来的。
申军良跪在婴儿床前,看见床上还留着一块浅蓝色的包被。
他把它捧起来,把脸埋进去。
他闻到了儿子的味道。奶腥味,爽身粉味,还有一点点尿骚味。
就剩下这些了。
从那一刻起,申军良的人生象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,永远停在了2005年1月4日上午十点零三分。
此后的每一天,对他来说,都是那个时间点的延续。
……
同一年的冬天,在广州天河客运站附近的一间麻将馆里,有一个女人正在打牌。
她年纪不大,四十来岁,五十不到。
短发,染了栗色,发根已经长出两三公分的白。
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棉袄。
一双手又粗又短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污垢。
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。
麻将馆的老板娘叫她“梅姐”。
找她打过几次“散工”的包工头叫她“芳姨”。
离麻将馆三条街的那个卖成人用品的潮汕佬,叫她“阿梅”。
而她自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