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萍继续喊道：“当年法庭上，细伟的翻译颂吉已经承认，他根本不懂潮汕话，是被警方指使伪造认罪供词！还有那张着名的‘打哈欠’照片，也是用氨水熏出来的！细伟是被冤枉的！沙格县首富披集·沙旺！”
现场炸开了锅。几十台手机同时直播，弹幕像雪片一样飞过屏幕。
但就在这时候，纳隆带着警察上前，示意群众冷静。
他走到陈野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证据我们已经收到，巴颂已被拘留。但火化仪式必须进行。这是政府决议，也是给死者一个安息。”
陈野看着他：“那真相呢？”
纳隆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真相会有人知道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工作人员重新盖好细伟遗体。僧人的诵经声再次响起。
火把点燃，木架上的火焰升腾而起。
人群里，有人喊“细伟安息”，有人喊“还他清白”，但都抵不过火焰的噼啪声。
陈野站在台下，看着那具被火焰吞噬的干尸。
六十年前，一个中国青年在异国被当作魔鬼枪决。
六十年后，他的躯体在真相尚未被官方承认之前，化成了灰。
阿萍靠在他肩上，哭了。
……
三天后，陈野和阿萍把细伟的骨灰盒送到曼谷华文寺。
僧人为他做了一场简单的超度法事。
骨灰盒上，陈野用毛笔写下他的名字：黄丽辉，广东汕头人，1927-1959。
阿萍把从老奶奶家里找到的孩童衣物寄给了一个国际儿童权益组织。
她继续写后续报道，但主流媒体依旧吞吞吐吐。
巴颂的绑架案因为证据问题，只判了六个月缓刑，罚款五万泰铢。
他的议员位子还在。纳隆被调离原职，明升暗降。颂吉在养老院去世了，没有留下正式笔录。
细伟案，至今没有官方翻案。
但那条直播视频被转发了上千万次。
越来越多泰国人开始问：那个被展览了六十年的食人魔，是不是被冤枉的？
半个月后，陈野请了长假，从曼谷飞回广州，再坐大巴到汕头。
在汕头海边，他打开骨灰盒，把最后一捧灰撒进南海的海风里。
“黄丽辉，回家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阿妈如果还在，一定等了你很久。”
海风吹过来，骨灰在夕阳下打着旋儿，象一个人终于松开了攥了六十年的拳头。
陈野站在那里，直到天黑。
远处有渔船亮起灯，星星点点，像另一个世界的眼睛。
有些真相，就算化成灰，也不会消失。
它只是等一个愿意从灰里把它捧出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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