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2016年的冬天的一场聚会。
那天的周恺刚刚得知考公失败。同学纷纷安慰他，谢昭也在其中。
然后玩狼人杀。
按照周恺的记忆，谢昭当众侮辱他。
但所有在场的人都否认。
警方仔细问过当晚的游戏流程。原来狼人杀里，谢昭怀疑周恺是狼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最近状态有点自闭啊，不会是心里有鬼吧？”
就这一句。
在普通人听来，是玩笑，也是游戏里的激将法。
但在周恺耳朵里，变成了“你有自闭症”“你全家都有问题”。
审讯时，周恺反复强调：“他当众让我难堪。从那以后，我的生活、工作都受到了影响。”
“你工作不顺，是因为谢昭？”
“是。我每次面试失败，都会想起他的嘲笑。”
“可谢昭根本不记得那句话。”
“他当然不记得。他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林深不寒而栗。
周恺不是记忆出错。他是主动把人生所有失败，都缝到谢昭脸上。
谢昭成了他的假想敌。
……
2017年，周恺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张可乐照片。
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。
谢昭看到后，随手回了一句：“你这是在炫富吗？”配了个砍刀表情。
群里几个人跟着发了几个表情包。
周恺没再说话。
几分钟后，他退了群。
谢昭私聊他：“怎么退群了？大家都挺想你的。回来吧。”
周恺没回。
谢昭又发：“开玩笑的，别当真。可乐我都喝不起，你发达了我替你高兴。”
周恺还是没回。
过了几天，谢昭把周恺拉回群。
周恺在群里说了一句话：“谢谢雕哥。”
谢昭回：“兄弟之间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。
但周恺不是。
他后来在审讯中说：“他拉我回群，是想继续嘲笑我。他配那个砍刀表情，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“他为什么还要拉你回群？”
“因为他想看我笑话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过得很差？”
“对。”
“谢昭过得比你好？”
周恺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他不该过得比我好。”
……
周恺的杀人计划，其实从2018年春天就开始了。
那时他在一家公司做销售，月薪八千，频繁出差。他讨厌这份工作，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。
他给谢昭发了条微信：“兄弟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谢昭秒回：“挺好的，你呢？好久没见，有空来北京玩啊。”
周恺看着屏幕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那一刻，他已经把刀磨好了。
6月初，他辞职，退了租的房子，把行李寄回老家。
6月11日，他乘火车到北京。
他提前在网上订购了一把三叉戟战术刀，收件地址写的是中科院附近的一家快递驿站。
等刀的那两天，他去了北京博物馆、艺术馆、动物园，还坐地铁逛了王府井、西单。
他拍了很多照片，一张张发给朋友。
“北京真大。”他说。
朋友问：“你去找谢昭吗？”
“恩，他请我吃饭。”
6月13日下午，周恺取到刀。
他站在快递驿站门口，拆开包装，把刀塞进袖口。
然后给谢昭发消息：“我到了北京，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呀？”
谢昭秒回：“现在就可以！你在哪儿？我给你发定位。”
几分钟后，定位来了。
“老地方川菜，我经常去，味道不错。你等我一下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周恺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他走得很慢。
北京六月的傍晚，天还亮着。路上全是下班的人。
他觉得自己象一个即将上场的拳手。
……
2018年6月14日傍晚，谢昭骑着共享单车赶到餐馆。
他远远看见周恺，笑着挥手：“周恺！好久不见！”
周恺也笑了。
他坐在靠窗位置，右手揣在裤兜里。
谢昭坐下，拿起手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