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组在第三天给出了鉴定报告。
安全销的材质是特种合金钢,硬度极高,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被磨短三毫米。
但有人用工业砂轮机,沿着安全销的尾部,均匀地磨掉了一圈。
“这不是偷工减料。”技术员把安全销放在放大镜下,“这是故意做的。磨短之后,锁紧环可以‘假锁’——看起来闭合了,但安全销根本卡不进定位孔。只要外部有一点震动,锁紧环就会弹开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从磨短的那一刻起,这扇舱门就是个定时炸弹。”埃里克说。
“没错。”
“维护记录呢?”埃里克问。
技术员递过来一本翻烂的本子:“上周二刚检查过。记录上写着‘安全销完好,锁紧机构正常’。签字的是机械师卡尔森。”
“卡尔森人呢?”
“失踪了。事故当天凌晨,他就没出现。宿舍门反锁,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。他的衣柜里,发现了一个被砸碎的砂轮机。”
埃里克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他住哪间房?”
“b区114。”
埃里克转身就走。
……
b区114的门虚掩着。
埃里克戴上手套,推门进去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个铁皮衣柜、一张桌子。墙上贴着几张裸女海报,角落堆着几个空酒瓶。
衣柜门敞开着,里面的衣服被扔了一地。床垫被掀开,枕头被撕碎,棉絮飘得到处都是。
有人在他之前来过。
而且很急。
埃里克蹲下身,用手电照向床底。
灰尘被拖出几道新鲜的痕迹,象有人趴在地上,伸手去够什么东西。
他伸出手,沿着痕迹往最里面摸。
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
是一盘卡式录音带。
埃里克把它抽出来,带壳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:“如果出事,放给调查员听。”
他回到临时办公室,找来一台录音机。
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开始转动,发出沙沙的噪音。
“你疯了?磨短安全销?那会死人的!”
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愤怒、惊恐。
“死不了。那玩意儿有备用锁。再说,老板要的是速度。每天多下潜一轮,你算算,一年是多少钱?”
第二个声音,低沉、油腻,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自信。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挪威北海每年死多少渔民?多死几个潜水员,报纸上都不会登。你只要照做,下周给你加薪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“你不敢?你上个月在酒吧打伤人的事,是谁帮你压下去的?卡尔森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录音到此结束。
埃里克按下停止键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卡尔森没有消失。
他跑了。
带着砂轮机的真相。
但有人已经追上了他。
……
埃里克在平台机舱的底部找到了卡尔森。
准确地说,是找到了他的半截身体。
他被塞在一堆废弃的钢管中间,双腿从膝盖处被齐齐切断,象两截被扔掉的旧靴子。上半身倒挂在渠道上,嘴巴张着,里面灌满了凝固的黑色油污。
死亡时间,是事故前两个小时。
“他本来想去举报。”埃里克看着尸体,声音冰冷,“被人先一步灭了口。”
法医从卡尔森的胃里检出了高浓度酒精和安眠药。
“是熟人下的药。”法医说,“等他睡着,再把他拖到机舱,用液压剪切器……切断了双腿。”
“为什么切腿?”年轻警员问。
“因为方便塞进渠道。”埃里克说,“杀人者很熟悉这里的机械。”
他回到甲板上,海风灌满他的大衣。
布莱克站在栏杆边,抽着烟,背对着他。
“卡尔森死了。”埃里克说。
布莱克没转身,吐出一口烟:“那家伙一直神经兮兮的,自杀了吧。”
“他是被杀的。砂轮机、录音带、磨短的安全销。”埃里克一步步走近,“是你让他干的。也是你杀了他。因为他在最后一刻后悔了,想去报警。”
布莱克转过身,脸上没有一丝惊讶。
“证据呢,调查员?”
埃里克从口袋里掏出那盘录音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