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保罗把车停在一家汽车旅馆门口。
他用芭芭拉的证件开了房,然后把她推进去,反手锁门,打开了电视。
屏幕上,是芭芭拉的照片。
“本台最新消息,佛州单亲母亲芭芭拉·塔克于今日下午被绑架,警方初步锁定嫌疑人为连环杀手保罗·诺尔斯……”
保罗站在电视机前,身体被荧幕光勾出一道锋利的黑影。
芭芭拉坐在床沿上,心跳快得象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但她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看着电视屏幕,象在看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新闻。
“你家里人报警了。”保罗回过头,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。
芭芭拉垂下眼:“警方找不到你的。”
保罗笑了。
“你最好祈祷他们找不到。”他一步步走近,居高临下地俯视她,“因为第一个死的,就是你。”
然后他把她压在了床上。
芭芭拉闭上了眼睛。
她没有反抗。她甚至没有出声。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,嘴里的软肉被自己咬得发咸。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木头,一块冰冷的、没有知觉的木头。
可保罗失败了。
他象一台怎么打都打不着的发动机,暴躁地捶了一下床垫,然后一巴掌甩在芭芭拉脸上。
啪。
响声清脆,象在空气里劈开了一道口子。
芭芭拉的嘴角裂开,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漫开。但她还是没有哭,没有躲,没有求饶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保罗。
“没事的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象一片羽毛,“你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压力大,很正常的。下次一定可以的。”
保罗愣住了。
他的手还悬在半空,僵在那里,像被人点了穴。他的眼神变了,那层暴怒像潮水一样退去,露出下面的迷茫和错愕,像只被打了一下、却没人告诉它做错了什么的野兽。
“别再那样看我。”他松开她,背过身去,声音发闷。
“好。”芭芭拉说。
她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,盖在自己身上,像只终于有机会缩回壳里的蜗牛。
那一夜,她不敢合眼。
保罗就躺在旁边的地毯上,偶尔翻个身,偶尔嘟囔几句梦话。他的枪压在枕头下面,从不离身。
芭芭拉盯着天花板,一夜没睡。
她在想。
想贝弗利和戴尔有没有真的脱险。想警察会不会找到她。想身边这个男人,会在什么时候忽然改变主意,把枪管塞进她嘴里。
她还想到了吉姆。
那个笨拙的、固执的男人。三天两头往她家跑,帮贝弗利修轮椅,给戴尔带玩具。她拒绝过他多少次,她自己都数不清了。
“我不需要丈夫。”她跟吉姆说过,语气硬邦邦的,“我要照顾我妹妹一辈子。”
吉姆点点头,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帮你。”
那一刻,芭芭拉没说话。
她怕自己一开口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现在,在这个陌生的、发霉的旅馆房间里,她忽然很想他。
想他宽厚的手掌,想他笑起来时眼角堆出的褶子,想他每次走之前,都会问她一句:“明天还想吃什么?我给你带。”
那个画面象一道光,照进了这间阴暗的房间。
也照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咬咬牙。
她一定要活着回去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,保罗忽然说要出去吃饭。
芭芭拉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出去?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保罗站在镜子前,理了理衬衫的领子,转过身来看她,笑得象要去赴一场约会。
“对,出去。你穿那件蓝裙子吧,配你。”
芭芭拉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她的照片和通辑令。只要随便被人认出来,随便一个人报警,她就能脱身。
可紧接着,她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保罗不是傻子。他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。
那他为什么还要出去?
除非……
“你怕了?”保罗歪着头看她,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。
芭芭拉摇摇头:“不,就是有点意外。”
她换上了那条蓝裙子。裙子是去年过生日时吉姆送的,她舍不得穿,一直挂在衣柜最里面。保罗昨晚翻衣柜时看到了,就说要带。
他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