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不到半天，整个龙开口镇都知道了——下河村的李洪昌死在金沙江里了，后背上还绑了块大石头。
“自杀！肯定是自杀！”有人拍着大腿断言，“活不下去了呗。你看他家穷成那样，还一身的病，换我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那病疼起来要人命啊。”
“听说他对媳妇也不好，可能心里有愧呢。”
流言像长了翅膀，在村头巷尾乱飞。
法医老赵的初步检查结果也似乎印证了这一点：李洪昌全身没有明显外伤，没有骨折，没有搏斗痕迹。除了长时间浸泡导致的皮肤脱落，看不出任何挣扎的迹象。
“从目前看，没有他杀的明显证据。”老赵推了推眼镜，“不排除自杀可能。”
老民警问：“那石头怎么解释？”
老赵想了想：“有可能他水性太好，怕自己忍不住游回来。绑块石头，断了后路。人在绝望的时候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老民警“恩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但他心里那个结，没解开。
就在这时候，李洪昌的姑姑找上门来了。
老太太七十多岁了，拄着根竹棍，颤颤巍巍地走进派出所。
还没坐下就拍着桌子：“我侄子不可能自杀！你们别听那个女人的！我侄子水性那么好，他跳什么江！他就是被那个狐狸精害死的！你们要给他做主啊——”
老太太的情绪很激动，说了半天，老民警才捋清了她的意思。
第一，李洪昌的水性在整个下河村数一数二。
早年村里水塔放水，闸门卡在水下五六米深的地方，谁都潜不下去，最后是李洪昌下去弄好的。“他那水性，就跟条鱼似的，跳江能淹死他？不可能！”
第二，李美花这个女人，不是个好东西。
李洪昌病成这样，她一天到晚不着家，说是去打工，谁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勾当。“村里人见过，她跟一个外地男的有说有笑。我侄子那顶绿帽子，戴得可高着呢！”
第三，李洪昌失踪那天早上，李美花亲口说他是去买药的。
但李洪昌的工友说，那天工地临时安排了加班，工头还专门来家里叫人，可李美花说人已经出去了。“她去卫生院问过了？没有！我后来去问的，人家说根本没见他来过！”
老太太越说越激动，竹棍在地上敲得啪啪响。
“我侄子肯定是被她害死的！你们要是不管，我去上面告！告到北京我也要告！”
老民警沉默了很久。
“您放心，我们会查清楚的。”
送走了老太太，老民警坐在办公室里，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李美花说丈夫去买药，但卫生院没有记录。
李美花说丈夫失踪时她打了电话，但通话记录里没有。
李美花在几十米外就断定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自己的丈夫。
李美花看到丈夫尸体时，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李美花的姑姑说，李洪昌水性极好。
李美花的姑姑说，李美花外面有人。
老民警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派出所的小院，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。
如果这真的是一起谋杀案，那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，好得可怕。
“去，把李美花手机拿过来。”
技术民警调取了李美花的手机，发现一个更让人起疑的细节。
案发当天，李美花的手机里，没有一条打给李洪昌的通话记录。
可是她口口声声说，自己打了无数个电话，从上午打到天黑，一直没人接。
老民警笑了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：“狐狸尾巴，露出来了。”
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。
法医老赵打来电话，语气紧张：“你赶紧过来一趟，有发现。”
老民警赶到解剖室时，老赵正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，眉头皱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怎么了？”
老赵抬起头，指了指尸体的脖颈：“你看这里。”
老民警凑近看了看，除了泡胀的皮肤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“我把外层皮肤剥离后，发现皮下组织和肌肉组织有异常的出血点。”老赵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块皮肤，“还有这里，气管旁边的软组织有明显的挤压伤。”
老民警心里一沉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机械性窒息。”老赵直起腰，脱下沾满鲜血的手套，“他不是淹死的。气管和胃里没有河水，没有泥沙。他是在入水之前，就已经死了。”
老民警的瞳孔猛地一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