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7月27日,星期五。
王桂新给张岩打电话:“岩子,带着你那个小男友来我家吃饭啊?我家就我一个人,咱们三个好好喝一顿。好长时间没聚了。”
张岩尤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她不知道,那一顿酒,喝出了三条命。
那天从上午喝到下午,从下午喝到晚上。
三个人都喝了不少。王桂新家的餐桌不大,菜盘子堆得乱七八糟,啤酒瓶倒了一地。
孙表生脸通红,说话开始大舌头。张岩还算清醒,但脑子也发飘。
到了晚上十点多,王桂新说:“都别走了,住我这儿。客房空着呢,你哥又不在家,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。”
张岩说:“行吧,明天再回去。”
俩人被安排进客房。王桂新回了主卧。
张岩躺在床上,翻来复去睡不着。
酒精在胃里翻腾,脑子却越来越清醒。
她听见主卧那边有动静——王桂新在哼哼,象是心难受,又象是别的什么。
她踢了踢身边的孙表生:“去,看看她怎么回事。”
孙表生迷迷糊糊坐起来:“啊?看啥?”
“她在那哼哼呢,你去瞅一眼。”
孙表生起身,光着脚走出客房,推开主卧的门。
张岩躺在床上,闭着眼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。
她听见王桂新说了什么,没听清。然后是孙表生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慌乱:“嫂子,不行,真的不行……”
“怕什么?过来。”王桂新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诱惑,“张岩不会介意的。我们姐妹这么多年,谁跟谁啊。她的男人我哪个没碰过?就差你了。”
张岩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她从床上坐起来,悄悄走到主卧门口,通过门缝往里看。
昏暗的灯光下,王桂新穿着一条吊带睡裙,正拉着孙表生的手往自己身上放。
孙表生背对着门,身体僵硬得象根木头。
“嫂子,你放开……张岩知道了怎么办?”
“她能怎么的?她那些男朋友,我睡完了她不照样跟人家处?你以为她不知道啊?她比谁都清楚。她要是不乐意,早就跟你分手了。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儿,是谁同意的?”
孙表生的肩膀动了动,象是想挣脱,又象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。
张岩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。她猛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王桂新看见她,居然笑了:“哟,醒了?正好,一起玩啊。你男朋友正害羞呢。”
孙表生转过头,满脸尴尬和慌张:“岩子,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……”
张岩盯着他,眼神象刀子:“她让你陪她,你就来?”
“不是,是她拉我……”
张岩没等他说完,一脚踹在他腿弯上:“滚。”
孙表生跟跄了一下,没走。
王桂新躺在床上,笑得直打颤:“岩子,你至于吗?不就是个男人嘛,又不是没试过。你那些前任,哪个不是我帮你验的货?这个也不例外。我帮你验验他靠不靠谱,你应该谢谢我啊。”
张岩眼框发红:“王桂新,你他妈不是人。”
“我不是人?”王桂新坐起来,吊带滑到肩膀下面,露出大片皮肤,“那你呢?你拿着我的钱,住着我的房,睡着帮我挑的男人。咱俩谁不是人啊?张岩,你别在这儿给我装清纯。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谁也别嫌弃谁。”
张岩愣住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王桂新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沓钱,往地上一甩:“行,不玩了。这钱你拿上,带着你的小鲜肉滚远点。别整那出贞洁烈女的样子,看着恶心。老娘想睡个觉而已,你们自己琢磨去吧。”
钱散了一地,红红的,像血。
张岩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孙表生。孙表生的眼睛躲闪着,不敢看她。
“你走不走?”张岩的声音很轻。
孙表生站在原地,没动。
张岩转身就走。
她走出主卧,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,打开水龙头。
冷水浇在手上,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扭曲的脸,突然笑了。
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嘴角上扬,像哭又象笑。
“王桂新,你欠我的。从十年前就开始欠。”
张岩回到主卧的时候,王桂新已经睡着了,打着轻微的鼾声。
孙表生坐在床边,低着头,象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张岩走到床边,看着王桂新那张毫无防备的脸,抄起床头柜上的金属闹钟,高高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