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敬和副厂长罗少纯一边悠然自得的举杯轻酌,一边细谈五星食品厂接下来的工作。
与此同时,李子敬悄然留意着邻桌二人的动静,他有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,将对方的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暗暗关注的公文包主人是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,此人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的流露出几分青涩和急躁,彷佛涉世未深。
另一名身着短袖衬衣的男子,大约30岁,肤色有些黝黑,整个人混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蓬勃向上、风华正茂的气慨。
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对同伴说道:“你这次主动下乡参加劳动,一去好几个月的时间,肯定是累坏了。”
短袖衬衣男子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诚恳,“说实在话,有点辛苦。”
“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,我干活还不如生产队的那些女社员麻利,一天下来,手痛脚痛,全身上下都很酸痛。”
“好在后面慢慢的习惯了,向社员们请教程习,我也掌握了一些技巧,如今干起活来也不是那么吃力了。”
眼镜男子提议道:“过两天,我来做东,咱们去东单新开路那家康乐餐馆,为你接风洗尘,好好庆祝一番。”
短袖衬衣男连忙推辞,“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!”
眼镜男子笑道:“没事的,要不了几个钱。”
短袖衬衣男继续推辞道:“我听说,康乐餐馆的生意很好,位置很不好订,你不要去麻烦了,咱们这样喝点小酒就行了。”
眼镜男子不以为然道:“只要舍得花钱,哪有订不到的位置?”
“你不用在意这些杂事,到时候我都会安排好的,我多请几个还在京城的朋友一起聚聚。”
短袖衬衣男压低声音劝道:“你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要改一改了,要不然别人会传你的闲话。”
眼镜男子不服气道:“我一没偷二没抢,我自己赚来的钱,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碍不着旁人什么事。”
短袖衬衣男语重心长道:“就算没碍着别人,你还没有成家,也得多存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,日后结婚生子的开销很大的。”
“而且我在外地也听说了,现在各个单位都在整顿,你这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也是会招来批评的。”
眼镜男子顺着话,转移话题,“说起整顿,你下乡没多久就开始了,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了。”
短袖衬衣男关心问道:“你没有唱反调乱讲话吧?”
眼镜男子嘻笑道:“我才不会那么没有眼色。嘿嘿!我唱高调唱得老好听了。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
接着,短袖衬衣男感叹道:“我这次去河南,亲眼见到了好些地方的群众生活还是很穷苦,心里颇不是滋味。”
眼镜男子不在意的说道:“你又不能主政一方,你就别白操这么多心了。”
“我们还是多写一些稿子更好,听说他们又在讨论取消‘印数稿费’的事了,趁着还没取消之前我们先多赚些稿费回来。”
短袖衬衣男既惊讶又不意外的问道:“又要取消了?”
眼镜男子确认道:“恩,协会里的那些幸进之徒出的馊主意,想着减少我们的收入。”
屏蔽了劳骚话,短袖衬衣男问道:“这回的原因是什么?”
眼镜男子撇嘴道:“还能有什么原因?自从今年的迎新晚会之后,上面的领导对我们特别不满意呗。”
确实很不满,导师的批示:
‘这些协会和他们所掌握的刊物的大多数(据说有少数几个好的),十五年来,基本上(不是一切人)不执行谠的政策,’
‘做官当老爷,不去接近工农,不去反映社会的愅命和建设,’
‘最近几年,竟然跌到了修正的边缘。’
‘如不认真改造。势必在将来的某一天,要变成像匈牙利俱乐部那样的团体。’
这几句批评的话很重,特别的重!
不过,从几十年后来看,貌似这个批评并不为过。
乌烟瘴气的人太多了。
短袖衬衣男也知道今年的迎新晚会搞砸了,领导不知道还好,知道了肯定会大为光火。
“取消印数稿酬,我倒是没有意见,就是距离上次恢复还没有多久又取消,这四五年时间改来改去,改得让人眼花缭乱的。”短袖衬衣男感慨道。
眼镜男子流露出一丝羡慕,“你的基本稿酬价格高啊,千字10块钱,一个月只要写一万字就有100块稿费入帐。”
“我就不行了,千字4块钱、6块钱,一个月抓耳挠腮写出两万字,稿费还没你高,都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。”
短袖衬衣男宽慰道:“你多花些心思修改文章,提升文章质量,你的基本稿酬定价自然也会水涨船高。”
眼镜男子趁机请求道:“现在你回来了,正好帮我润色稿子,我好晓得自己有哪些不足的地方。”
短袖衬衣男爽快答应道:“我们一起讨论,我也拜读一下你的新作。”
这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再平常不过了。
李子敬也就没有过多的举动。
罗少纯的年纪比较大,酒量也不太行,不过脸色没怎么变化,不知情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