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防第三日,沉河关没有发生哗变。
也没有完成换防。
新军站在营外,旧军坐在营内。两边隔着一道低矮的土墙,墙上没有插旗,只有夜里落下的霜。
许缜要求韩叶下令。
“让旧军出营。”
“他们没有违反军令。”
“拒不交接就是抗命。”
“交接文书不完整。”
“中央不需要等他们同意。”
“那就让中央自己来拿。”
许缜盯着他:“你在逼中央出兵。”
韩叶说:“我在避免旧军和新军先动手。”
“你以为不拔刀就不算叛?”
“我只知道拔刀以后,很难再说清谁先错。”
午后,城外又来了几辆粮车。
车上没有粮,只有新军的旗和空木箱。新将领说,这是中央给旧军的遣散补偿。
何朴打开一个木箱。
箱底只有一张薄薄的纸:返乡安置,日后核发。
“日后是多久?”何朴问。
新将领说:“等赤梁城核准。”
“粮呢?”
“先回乡。”
“路上吃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韩叶把那张纸撕成两半。
新将领拔刀,旧军同时站了起来。
下一刻,韩叶把手按在刀柄上,却没有拔出。
“收刀。”他说。
何朴先坐回去。
旧军一个接一个坐下。
新将领的刀停在半空,最终也没有落下。
许缜冷声道:“你们会后悔。”
韩叶看着他:“把后悔写进账里。”
夜里,韩叶让记录官把所有欠饷、伤兵口粮和军户土地列成三册。
每一册都没有朝廷印。
只有他的签名和私印。
何朴问:“你准备替所有人还?”
“我还不起。”
“那你盖什么印?”
“让人知道我也还不起。”
何朴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父亲。”
韩叶没有笑。
营外的风把一张欠条吹到土墙边。
一名年轻士兵捡起来,仔细折好,放进胸口。
没有人拔刀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刀还在脚边。
刀没有拔出来,冲突却没有结束。
城署派来四名差役,要求带走何朴,理由是旧部聚众抗令。领头的差役拿着一张红头文书,文书上的印比诏令新,墨却已经干透,显然提前写好了。
何朴看了一眼: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“这就是原件。”
“没有押运编号。”
差役伸手去抓他。陈九用木杖挡住,杖头只轻轻碰到对方胸口,那差役便退了两步,拔刀半寸。
旧营里立刻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。
韩叶站到两边之间:“谁先拔刀,谁就是先动手。”
差役冷笑:“韩公子,你也要抗命?”
“我只认有编号的命令。”
他拿过文书,指着底部空白处:“按军法,带走现役校尉必须有监军使副押。许缜没有押。”
差役说:“许大人会补。”
“补不了。”许缜的声音从营门外传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封条,封条上是监军使私印。许缜将封条贴在文书上:“此令暂封,待查。”
差役脸色变了:“大人,您这是护着旧部。”
“我护的是文书的次序。”
差役不敢再争,收刀退出营门。等他们走远,何朴才把桌上的刀一把把收回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韩叶问许缜。
许缜看着他:“我没有帮你们。我只是还不想让沉河关在一夜之间少掉一百多条能拿刀的手。”
“若他们最终还是要刀呢?”
“那就先让他们知道刀该指向哪里。”
营门外,那个差役没有走远。他站在阴影中,低头给一名黑衣人递出另一份文书。韩叶追出营门时,黑衣人已经沿着旧墙根离开。地上只剩一枚铜钱,铜钱中间被凿成方孔,边缘刻着水闸的三道横线。
祝之月捡起铜钱:“百津商盟的旧通行钱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以前商队过闸,船工会把它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