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叶、祝之月和四名议会代表入宫时,都没有带旗。
皇帝在偏殿等他们。桌上摆着一面新制的王旗,旗面未展,像一块压住火苗的布。
“你们来,是要废王位?”皇帝问。
韩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解下腰间军籍印,放在地上。
“臣来谈军队不能替王位解决的事。”
皇帝看着那枚印:“你把军权放下,是想证明自己没有野心?”
“是想证明军队不能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。”
祝之月展开水路清单,说明外水路的粮、内仓的差额和今日伤兵的配给。其他代表分别递上土地、军籍和案件的记录。
皇帝听了许久,忽然问:“若朕现在下令,把所有人押起来呢?”
何朴没有来,只有韩叶答道:“那就说明陛下承认,皇室只能靠没有记录的命令维持。”
殿外的禁军握紧刀柄。皇帝看向那面未展的王旗,最终没有下令。
“说你们的条件。”
韩叶捡起军籍印:“先承认王位不能被一道议会决议废除,再谈王权不能越过的边界。”
入宫谈判从名分开始,最后落到军印、粮仓、审查和地方自治四栏。景昭承认王位需要继承与礼制,韩叶要求王权的行使必须受章程、预算和复核约束。
王位与王权第一次被写成两项不同的东西。
入宫谈判因此从名分开始。景昭承认王位需要继承和礼制,韩叶则要求把军籍、粮仓、审查和地方自治写成王不能单独改变的范围。
两边争到深夜,最后把王位与王权分成两栏:王位由王室承接,王权的具体行使需受章程、预算和复核约束。没有谁赢得全部,却终于把争论从“谁是王”推到“王能做什么”。
入宫谈判设在旧档房,不在金殿。景昭认为金殿会让所有人不自觉抬头,韩叶说谈的是边界,不是朝拜。宫内代表带来王位继承谱,百津代表带来军籍、田册和债墙抄本,三类文件在同一张长桌上摊开。
第一项是王位。流亡皇族坚持王位必须由皇室血统承继,军户代表要求任何继承人先通过公共责任审查。景昭没有替自己辩护,而是问审查具体查什么。军户代表答不上,祝之月补充:查是否承认前任的账,是否愿意公布当前资源,是否接受在紧急权力失效后复核。
第二项是王权。宫内要求保留任免、征粮、调兵和解释诏令四项权力。韩叶将四项拆开,分别写上限制。任免需说明理由,征粮需公开来源,调兵需注明期限,解释诏令不得直接改动田册与军籍原件。
景昭问若敌军正在城下,仍要一条条写吗。韩叶说可以先写后补,但不能永远只剩一句敌军在城下。景昭看着她,想起沉河关和望原堡的旧粮令,最后让步。
第三项是文书归属。宫内要求所有原件归王府,百津要求公事原件分存。争执最久,何朴从旁听席上说:“只留一处的档案,等于把后来人的记忆交给一把火。”
谈判没有当场结束。韩叶把军籍印放回桌上,告诉宫内代表,王位不是由一道议会决议废掉的,但王位也不能由一道王令把所有人变成沉默者。窗外钟声响起,宫门仍开着,谁也没有先走。
入宫谈判的第一项是王位名称。景衡川要求称“景衡正统”,景昭要求称“景衡复位”,议会代表则只写“现任皇帝”,不替任何一方解释血缘。
皇帝看着三种称呼,问韩叶:“连朕的名号也要复核?”
“名号可以由礼官定。”韩叶说,“但名号不能替您确认粮、兵、地和水四项权力。”
第二项是军队。皇室要求皇帝拥有禁军调动权,议会要求任何调动都要复核。罗岑提出紧急调动可先行,但必须在二十四时辰内交出路线、人数和伤亡预估。
皇室使者说二十四时辰可能错过战机。罗岑答:“那就写明谁愿意承担错过战机的后果。”
第三项是旧债。景衡川要求宫中旧债由皇室继承,景昭要求按父辈责任分割。祝之月把两人的要求拆为债主、受益人和实际交付,任何一项不能证明,便只能进入待核。
谈判到深夜,宫外传来粮价上涨的消息。皇室想暂时停止争论,先恢复单一命令;韩叶提出每日公开粮价,谈判继续但不得以价格波动作为封锁议会的理由。
皇帝最后签下过渡条款,承认王位的法统位置,也承认王权的四项边界。签名之后,他问:“朕究竟得到了什么?”
韩叶答:“一个可以被证明没有越界的王位。” 入宫谈判的门只开了一道缝。景衡川的使者不肯坐在议会代表对面,要求韩叶先承认皇室拥有最终仲裁权。
韩叶把军籍印、粮仓钥匙和四权草案放在门槛两侧:“你们先承认这些东西不能被一道王令收走。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