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。
天已经暗了,但母亲还没有回来。
正常情况下,厨房的工作在下午六点就结束了。
但那天管家突然生了病,临时让母亲代替他去给族长送夜间的点心。
苏茜坐在床上等。
等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从暗蓝变成了墨黑,玫瑰花丛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门终于开了。
母亲匆匆忙忙地走进来。
没有开灯。
苏茜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听到了她的喘息声——急促的、带着颤斗的喘息。
“妈妈?”
苏茜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把门关上,插上门闩,然后靠着门,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苏茜赤着脚跑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亮了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——
苏茜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表情。
不是疲惫,不是难过。
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母亲的嘴唇在发抖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映着窗外稀薄的月色。
“妈妈,你是不是摔着了?”
苏茜伸手去摸她的额头。
母亲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茜茜。”
母亲的声音沙哑而急切。
“什么都别问。”
“什么都别问,知道吗?”
苏茜被吓到了,使劲地点头。
那天晚上,母亲没有睡觉。
她躺在床上,眼睛一直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
苏茜缩在她身边,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。
象是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里追着她。
第二天,母亲病了。
起初只是发烧。
脸烧得通红,额头烫得吓人。
苏茜跑去找管家,管家叫来了庄园的医生。
医生看了看,说是普通的风寒,开了退烧药。
但药吃了,烧没有退。
第三天,母亲开始咳嗽,咳嗽里带了血。
很多人来看望她。
厨房的同事,花园的园丁,洗衣房的大婶。
甚至——
瑞莎夫人也来了。
苏茜记得瑞莎走进房间的样子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温文尔雅,关切体贴。
她在母亲床边坐下,握住母亲的手,轻声说了很多安慰的话。
“艾琳,好好休息,不要担心工作的事。”
“庄园已经安排了人替你,你安心养病就好。”
“茜茜我会让人照顾的,你放心。”
母亲一直在发抖。
从瑞莎进门的那一刻起,母亲的身体就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发烧。
苏茜当时不明白。
但她记得母亲的手指死死攥着被子,指节泛白,象是要把棉布攥碎。
瑞莎说了很多话,最后站起来,拍了拍母亲的手背。
“不要说话了,好好休息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柔。
象是在哄一个听话的孩子。
但苏茜记得——
瑞莎转身离开的时候,她的眼神从母亲脸上掠过。
只是一瞬。
那个眼神,不是关心,不是同情,是确认。
就象一个猎人检查陷阱里的猎物——
确认它还在挣扎,但已经跑不掉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母亲的病越来越重。
先是发冷,不停地发冷。
盖了三床棉被还是冷,身体蜷缩得象一只虾。
然后是精神不好。
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。
断断续续的,前言不搭后语。
有时候半夜突然坐起来,瞪着窗户,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什么。
苏茜听不懂。
她只能紧紧抱住母亲的骼膊,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暖着她。
请了很多医生。
庄园的医生看了,摇头。
外面请来的医生看了,也摇头。
“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