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试考完后的第一日,松山书院安静得不正常。
前几日,寝舍里到处都是翻书声、磨墨声,还有钱三背错字被骂的声音。
现在,全没了。
桌上书还在,笔也还在,可人一坐下,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钱三抱着碗坐在门槛上,半天没动。
李牧之瞥他一眼。
“你坐那儿干什么?”
钱三道:“我觉得空。”
李牧之道:“你脑子平日也空,没见你这么伤感。”
钱三扭头:“李兄,你考完嘴还这么毒?”
李牧之把书翻开,吐出两个字。
“习惯。”
王立坐在桌前,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。
他面前放着一本《大靖科制沿革考》。
周夫子前些日子扔给他的书。
前半本讲县试、府试,后半本讲院试、岁考、学政巡按。
王立以前只翻到府试一节。
今日,他从“院试”那页开始看。
赵怀安坐在他对面,手里也拿着书。
翻开。
合上。
再翻开。
又合上。
一页书,快被他折腾出脾气了。
王立抬眼:“怀安。”
赵怀安立刻坐直:“立哥?”
王立道:“你再这样,我让钱三把你绑桌子上。”
钱三精神一振:“我可以。”
赵怀安苦笑: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李牧之淡淡道:“你这叫考后病。”
钱三问:“还有这种病?”
李牧之道:“有。症状是卷子明明交了,还总觉得自己能隔空改字。”
赵怀安没反驳。
他真的想改。
第二场那个“贵”字多出的一点,第三场策论里收得太急的一句。
每想一遍,脑子里就像有人在拿指节敲桌子,笃笃作响。
王立把书合上。
“跟我走。”
赵怀安一愣:“去哪?”
“跑步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钱三碗都放下了:“跑什么?”
王立重复道:“跑步。”
李牧之看着他:“你终于读书读疯了?”
王立起身:“人一闲,脑子就会自己审自己。审得久了,就容易给自己判死刑。”
赵怀安怔住。
王立道:“出一身汗,让它闭嘴。”
钱三若有所思:“这话听着很有道理。”
李牧之道:“你觉得有道理,是因为不用你跑。”
钱三立刻站起来:“我也能跑!”
王立看他:“你留下烧水。”
钱三默默坐回去:“那我觉得,烧水也很有道理。”
赵怀an跟着王立出了寝舍。
后山路不长,但坡多。
王立先跑,赵怀安跟在后面。
一开始,赵怀安还想问跑多久。
跑过第一个坡,他就问不出来了。
风刮过耳廓。
书院的墙、竹林、石阶、远处的屋檐,都在视野里飞速倒退。
赵怀安胸口像烧着一团火,腿也像灌了铅。
脑子里那些关于考卷的杂念,竟真的被这股疲累挤走了。
他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别停下。
王立跑在前面,速度不快。
每次赵怀an快跟不上时,他就放慢一点。
赵怀安看出来了,但没力气说。
两人绕着后山跑了一大圈,回到井边时,赵怀安扶着井沿,大口喘气。
王立也出了一身薄汗。
赵怀安抹了把脸,水珠和汗珠混在一起。
“确实……舒服多了。”
王立道:“以后每天跑。”
赵怀安点头:“放到榜前?”
“放榜后也跑。”王立道,“你这身板,将来进考场连考三天都够呛。”
赵怀安想反驳,又觉得他说得对。
他心里暗道,王立说话总是不中听,却偏偏管用。
两人回寝舍时,李牧之正趴在地上。
钱三蹲在旁边数数。
“三。”
李牧之双臂撑着地,脸憋得通红。
钱三小声道:“李兄,要不算了?”
李牧之咬牙:“谁说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