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听,也像在挑错。
王立低头看着空白纸页,没有落字。
几轮话过,吴守恒才徐徐开口:“下官以为,近来坊间多议科场取士之弊,天子想必亦有所闻。新科已定,翰林院若此时整理历代取士与用人之得失,正可正本清源。”
屋内安静了一息。
王立眼皮轻轻一动。
取士与用人。
这六个字,几乎是照着他会试策论边上划出来的。
有人点头:“此题倒也合时宜。”
“今科出了连中三元,士林议论本就多。若经筵能明其制度本意,也可压一压外头浮言。”
“取士是始,用人是终,确实可做。”
王彦看了吴守恒一眼,又很快垂下目光。
陆明甫没有立刻应,只端起茶盏,杯盖轻轻拨了两下。
“此题甚大,容后再议。”
吴守恒拱手:“掌院明断。”
王立坐在末席,手指按在袖口下的纸边上,没有出声。
会散后,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王彦快步追上来,把他带到院角。
“他在下饵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能顺着吃。”
王立道:“我也不能跳起来说这饵有毒。”
王彦脸色发沉:“你若拦,旁人会觉得你心虚。”
“所以让他选。”
王立看了一眼正堂方向,“题目立起来,材料才会动。材料一动,谁伸手、谁删改、谁夹私货,就有痕迹。”
王彦压低声音:“经筵核心材料,未必轮得到你碰。”
“轮不到我更好。”王立道,“我若碰了,他们日后还能说我自辩。让他们做,做得越用力,手印越清楚。”
“你想得太险。”
“我如今不险,也有人替我险。”
王彦沉默片刻:“我会盯。”
“别盯得太像。”王立看他,“陶书吏还在。”
王彦眉间一沉:“你现在还惦记他?”
“他在翰林院借调三年,孙伯龄取第七册第二天,吴守恒就病愈回来。”
“哥,这些人做事太讲礼数了,一步一步,生怕我看不懂。”
王彦低声道:“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王立。”
王立停步。
王彦看着他:“若牵到父亲那边,你提前告诉我。”
王立静了片刻:“好。”
回到住处时,天已经暗了。
阿福端来热饭,王立只吃了两口,便让他去后门传话。
“找方惟,查吴守恒称病这七日。他自己不出门,就查他身边人。”
阿福愣住:“公子,他病着还能见谁?”
王立把筷子搁下:“病人不出门,小厮会出门。官场里最会跑腿的,往往不是官。”
一日后,方惟从后门进来,衣摆上沾着灰。
“查到了。”
王立抬头:“说。”
“吴守恒称病那七日,他的小厮至少三次出入北城崇义坊方向。不是买药,空手去,空手回。第三次回得晚,换过衣裳。”
李牧之手里的扇子一合:“崇义坊?”
赵怀安脸色变了:“刘元宅子就在那边。”
方惟点头:“同一条巷子。”
钱三听得喉头发紧:“那吴守恒不是只传话,他真跟刘元连着?”
王立铺开纸,提笔写下几行。
吴守恒称病。
小厮三入崇义坊。
刘元,吏部考功司文书,城东宅院出入者。
他把“吴守恒”与“刘元”之间连了一道线。
李牧之站在旁边看:“以前你还写疑似。”
王立道:“现在不用疑似了。”
赵怀安小声道:“那要不要告诉老爷?”
“要。”王立笔未停,“但不是让父亲现在动。”
钱三不解:“为什么?他都伸到柳姨娘那边了。”
王立抬眼看他:“你打人,是想让他疼,还是想让他再也不敢伸手?”
钱三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王立把纸折起:“疼一回不够。我要知道他这只手是谁养的。”
同夜,吏部侍郎宅邸书房灯未灭。
孙伯龄坐在案后,案上没有茶,只有几份抄本。
吴守恒坐在对面,背挺得直,神色恭谨,却不见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