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理他,把文册放到王立面前。
“有问题。”
王立坐直:“说。”
方惟翻开第一卷:“方克己死前一个月,至少三次以公务巡查名义去了码头。衙门日志写的是巡视码头税务。”
王立道:“这算不上问题。”
方惟又翻开另一卷:“问题在日期。其中两次,是码头休市日。”
阿福没忍住:“休市日去巡码头?那巡谁?巡空船?”
王立看着那几行字,没说话。
方惟道:“我查了码头当值记录,那两日税课司只留了一个看门小吏,张记盐铺也没开正门。脚夫散了,货船停得少。”
王立手指点了点桌面:“他不是去巡视热闹的码头。”
方惟接着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夹在旧档里的副件,纸边已经起毛。
“方克己死前十天,给辰州知府递过一份公文。请求调阅沅陵码头近三年的盐税收入明细。”
阿福瞪大眼:“知府回了?”
方惟摇头:“没有回文。至少旧档里没有。这份副件后来被塞在杂卷里,若不是我把封皮拆开看,未必找得到。”
王立拿过那张副件,目光停在“盐税收入明细”几个字上,许久没动。
屋里灯芯轻轻响了一声。
阿福压低声音:“公子,方知县也在查盐?”
王立把副件放回桌上:“他在查码头私盐。”
方惟道:“查到一半,死了。”
王立抬眼:“然后这件事就没人查了。”
阿福背后发凉,嘴上却硬撑:“也许真是病……”
王立看他:“一个正在查码头私盐的知县,突然水土不服死了,你信不信?”
阿福咽了咽口水:“小的不敢信。”
方惟道:“我也不信。”
王立把三卷文册合上:“继续查。”
方惟点头:“查谁?”
“先查方克己最后一个月见过谁,出门带过谁,回衙后找过哪些书吏。”王立道,“还有那份递给知府的公文,经谁手,谁送出,谁收过副件。”
方惟应下,刚要转身,王立又叫住他。
“这件事,只有你我知道。”
阿福立刻抬头:“公子,那小的呢?”
王立看他:“你刚才听见什么了?”
阿福立刻把饼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小的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王立道:“连钱大牛也不要说。他在码头上混饭吃,知道得越少,越不容易露馅。”
方惟点头:“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吕正明。”
王立看他:“说。”
“码头案判完后,他给辰溪张家送了信。张茂才来过之后,他对你比先前更恭敬。”方惟声音放低,“可那种恭敬不像怕。”
王立道:“像什么?”
“像在看秤。”方惟道,“他在掂量你的分量。”
王立笑了一声:“让他掂量。”
阿福不安道:“掂量完呢?”
“掂量得越久,手伸得越多。”王立道,“手伸出来,才好砍。天天藏袖子里,我还得猜他指甲长短,烦不烦?”
阿福小声道:“公子说砍人的时候,怎么听着比吃饭还顺口。”
王立看他:“你饭吃完了吗?”
阿福低头看饼:“还剩一口。”
“吃完去守门。”
阿福刚把最后一口塞进去,前院便有人急急跑来。
“公子!”
王立皱眉:“噎着了再喊。”
阿福喘着气,差点把饼咽歪:“门口来了个人,穿旧衣裳,不像本地农户,倒像跑生意的。他说从辰溪来,要见知县大人。”
方惟眼神一紧:“辰溪?”
阿福点头:“吕县丞已经把人迎进前厅了。”
王立放下手中文册:“吕正明倒热心。”
阿福道:“小的拦了一句,他说来者是客,先请进来候着。”
王立起身:“走。”
前厅里,吕正明正陪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喝茶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指关节粗,掌心有茧。
见王立进来,他立刻起身,腰弯得比寻常商人低些,却没低到卑怯。
“草民赵四,见过王知县。”
王立坐下:“辰溪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