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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没有还他的客套,只将协查公文递过去:“宋大人,先办公事。”
宋维远笑容未变,双手接过公文,低头细看。
屋里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看完之后,他将公文放在案上,指腹轻轻压住封口,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辰州府转来的文书,本官已经看过,也知道王大人在沅陵查办一桩大案。”
宋维远抬起头。
“只是辰溪境内的事情,还是要由辰溪做主。”
“所以我来找你做主。”
宋维远被他堵了一句,笑了笑:“王大人想查哪处仓储?”
“城东山脚旧仓房。”
“属于谁?”
“目前不清楚,可能登记在信义商号名下,也可能用了别的名号。”
“既然连归属都没有查清,凭什么查?”
“沅陵查获的兵器部件运输清单,记有精铁、铁锭、刀环、箭头。另有路线变更纸条,写着四号老路不通,改走新渡,年底前须完工。沅陵的货经辰溪私人渡口接收,又由牛车运往城东山脚。”
宋维远听到“兵器部件”四个字,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他端起茶碗,低头抿了一口,借此掩饰。
“王大人。”他放下茶碗,“兵器走私是大案,不是一两个县能说了算的。本官需要请示辰州府。”
“府衙回文已经附在后面。”
王立将公文翻过来,露出下面那张回文。
宋维远的目光落在“请沅陵知县先与辰溪县令协商”几个字上,手指在案面轻轻敲了一下,没有再说话。
王立看着他:“府台让辰溪决定。”
“本官还需要核验情报真伪。”
“所以我亲自来了。”
“王大人带几名差役,便要查辰溪的仓房?”
“不够吗?”
宋维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:“若仓房中没有东西,王大人如何交代擅入辰溪、惊扰百姓之事?”
“若仓房中有东西,宋大人又如何交代此前从未查验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宋维远望着他,半晌才道:“王大人这是在强压辰溪配合。”
“我是在告知你后果。”
王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放在案上,却没有推过去。
“我已经向辰州府呈报了覃九收拢流民、亡命人和旧家丁的情报,也呈上了一张指令纸条,写着四月底前全部到位。”
宋维远的手停在茶碗旁。
“若四月底覃九真的动了手,而辰溪境内的仓房被查出藏有兵器,事后追责时,便要查清楚一件事。”
王立盯着他。
“宋大人是配合查验,还是阻挠查验。”
宋维远脸上的和善彻底消失,只剩一片阴沉。
“王大人,你这是在威胁本官?”
“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”
王立靠向椅背,声音平静:“我在沅陵查了几个月,死过人,流过血,也拼过命。没时间陪你绕圈子。你答应查,咱们一起去,事后功劳有你一份。你不答应,我回去便把辰溪拒绝协查写进下一份呈报。”
宋维远看着他:“你要呈给谁?”
“我的呈报,直接上天子案头。”
宋维远的手指缓缓收紧,攥住了桌沿。
他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已没了笑意:“王大人果然是状元。”
“这句话,宋大人可以写在回文上。”
宋维远瞥他一眼:“本官可以派人陪你去查验仓房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明日。”
“条件。”
宋维远停顿片刻:“辰溪的人手,由本官安排。查出来的东西,由两县共同封存,再向辰州府联名呈报。”
王立没有犹豫:“可以。”
“王大人不再问别的?”
“你肯开门,我便不问你为何现在才开。”
宋维远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不是。
“你这张嘴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彼此。”
当晚,王立住进辰溪县衙客房。
夜深之后,窗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阿福手按刀柄,门外便传来压低的声音:“立哥,是我。”
王立示意阿福开门。
钱三侧身进来,衣衫沾着尘土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圈发黑,精神却比前些日子更足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