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来信不只是她送的,她还是那封密信的主人。
“说。”我坐在上首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苏瑶深吸一口气,开始陈述,她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,条理清晰,证据链甚至比我的亲卫查到的更为完整、细致。
她不仅说出了参与此事的小队正、仓管的名字,甚至连他们与外部黑市勾结的渠道、分赃的比例都一清二楚。
她甚至拿出了几件沾着暗褐色血迹、属于死亡男兵的私人物品作为证物。
“你如何得知如此详尽?”
我打断她,目光锐利如刀。
苏瑶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悲恸,她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卑职的兄长……苏珩,就在那批男兵之中!”
她猛地抬起头,泪水终于决堤,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,只是任由眼泪汹涌而下,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:
“卑职自幼丧父,是兄长……是他一手将卑职拉扯长大!”
“他为人正夫,性格温和,勤恳养家,可只因……只因他的妻主厌弃了他,一纸休书便将他贬为无主男奴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规则的不解与愤怒:
“按照国法,即便我是他血亲,也无法收留他……”
“他听说元帅您征兵,心怀希望,想去军中搏一条生路……”
“他说,就算马革裹尸,也比毫无尊严地活着强……”
“他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才被选上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至少能撑过海岛训练……”
“可我没想到……她们连这条路都不给他!连这点希望都要掐灭!”
“元帅!他们不是意外死亡!是反抗!”
“是他们不甘被当做货物一样转卖虐杀,奋起反抗,才被……才被那些人渣活活打死的!我哥哥他……”
“那些禽兽……她们还放了火,伪装意外,他到最后,连具全尸都没留下啊!”
“苏瑶,她们既然纵火毁尸灭迹,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等秘辛?”
“她们酒后炫耀,我听闻以后心如刀割,遂多方收集证据,但知道她们沆瀣一气,求助无门,才求到楚帅您这里!”
营帐内一片死寂,只有苏瑶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哭泣声。
我放在案几下的手,早已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苏瑶的经历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这凤翔国无数沉默男子的悲剧,也照出了这制度下,即便如苏瑶这般清醒者,也无法挣脱的无奈与痛苦。她不理解这个国家为何如此对待男人,因为她生命中仅有的温暖,来自她的父亲和兄长。
“你的证据,很重要。”
我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本帅,会给你,也给那些枉死的男兵,一个交代。”
三日后,鸾镜城中心广场刑台。
依旧是那个地方。高台耸立,旌旗招展,只是今日的气氛,与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。没有无主男奴承受国刑时痛苦的哀嚎,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与肃杀。
台下,黑压压地围满了人。
有各级军官、士兵,更多的是被强制要求前来观刑的城防营官兵,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民众,其中不乏一些眼神麻木或带着好奇的男子。
高台上,我端坐主位,左侧是掌管刑律的司刑官,右侧是代表兵部的督军使者。刑、律、兵三方会审,以示公正。
一名名被捆缚的、面色惨白的城防营涉案人员被押解上台,从那个一夜暴富的小队正,到负责羁押的仓管,再到几名动手虐杀士兵……共计十七人。
司刑官面无表情,声音洪亮地宣读着他们的罪状:
勾结黑市,意图贩卖军籍男兵;虐待、虐杀反抗兵员;侵吞军需物资……证据确凿,供认不讳。
每念出一条罪状,台下的骚动就大一分。
尤其是当念到“虐杀”细节时,人群中更是传来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怒骂。
然后,我看向了站在台侧,一身素缟,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苏瑶。
“证人苏瑶,上前陈述。”
苏瑶一步步走到台前,面对着台下无数双眼睛。
她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。
她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仇人,而是望向台下那些沉默的、或许有着类似遭遇的男子们,望向那些或许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女兵和民众。
她开始说话,声音起初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。
她没有再哭,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