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完这句话,目光落在萧沉脸上。
萧沉看着我。
从他眼睛里我看到自己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,看到我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,甚至看到我微微发颤的嘴唇。
萧沉的那双眼睛,刚才还满是眼泪,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。可那平静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像深海里的暗流,表面无波,底下却汹涌得能将人卷进去。
“是,楚帅。”萧沉抱拳,动作标准,姿态恭谨: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遵什么命?!”
溯光瞪大眼睛,看着萧沉,一脸不可置信:
“冰块脸你疯啦!”
他晃着手上的镇灵锁,链条哗啦作响,又转向我,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:
“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?!”
“她让咱俩去伺候你的头号情敌!”
“伺候那个身娇肉贵的皇子?!”
他指着凤澈躺着的内帐方向,手指都在抖:
“楚倾,你脑子没病吧!”
“你不怕我趁你不在,再给他下毒啊!”
他咬牙切齿:“难保下次他还能像这次那么好运,能活命。”
我看着溯光那张肿着的脸,看着他嘴角凝固的血痕,看着他眼底那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溯光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不耐烦。
“你也闹了半天了。”
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:
“这些试探的谎言,在结界里说说就算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一会出去,别乱嚷嚷了。”
“人多耳杂。”
溯光的嘴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没给他机会:“你想走简单,一入海,天高海阔。
”但你们小队的兄弟们,却会因为你的胡言,被认作同谋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凤翔国即使高阶修士不多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”
“现在又是锁国,你们也出不去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你别再裹乱了。”
溯光看着我,那张肿着的脸上,所有的愤怒和不甘,似乎被这几句话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然后,他“哼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哼,带着明显的不服,可那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许多。
“你就是跟冰块脸学的,”他嘟囔着,语气里全是不屑:“大道理一套一套的,无趣的很。”
结界打开的那一刻,我看见萧沉的眼眶还是红的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垂下眼,安静地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外。溯光被他拉着,一脸不情愿,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,却被萧沉一个眼神压了下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向帐外走去。
帐帘掀开,夜风扑面而来。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灰白,最远处的海平面上,隐约能看见一线极淡的橘红。快日出了。
我开口,声音平静:“来人。”
几个女兵从暗处快步上前。
“传令,下毒之事与陈潇、溯光无关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被审讯完的那些人所在的方向:
“但神息散丢失,交接保管失职,十三人皆有责任。”
“还有百里蓉等涉案亲卫,男侍,仆从,杂役,一律按失职论处”
“依法,杖责三十,即刻执行。”
“是!”
女兵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,帐外不远处,陆续响起此起彼伏的杖责声。
“啪——!”
“啊——!”
那声音穿透夜色,一下一下,像钝刀子割肉。
百里蓉的哀嚎声最大,又尖又厉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萧沉就在我身后不远处,等着行刑。
我站在原地,强迫自己不要回头。
我迈步,掀开内帐的帘子。
凤澈安静地躺在榻上,面容比昨晚平和了许多。那青紫的脸色已经褪去,只剩下些许苍白。腹部隆起,被子盖到胸口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岑先生正在收拾药箱,听见动静转过身来。
“楚帅。”她抱拳行礼,声音里带着疲惫,却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,“救治已经结束,只等殿下醒来就可以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凤澈脸上。
“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