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进房间时,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,混着安神香的气息,是凤澈房里常有的味道。烛火在墙角灯盏里静静燃着,光线柔和地铺满整个内室,将一切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薄光里。
临窗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,楚愿正躺在那里,小脸睡得红扑扑的,一只小手蜷在腮边,另一只攥着被角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我走到榻边,微微俯身看着熟睡中的楚愿,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小家伙的睫毛很长,在烛火下投出细密的阴影,像两把小扇子。他睡得正沉,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偶尔还会咂一下嘴,像是在梦里正吃着什么好东西。
看着他,心里那团被酒气和应酬缠了一整天的疲惫,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。
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压低声音对凤澈说:“哦,没说什么,在院子里散散酒气,怕熏着我们宝贝愿儿。”
守云跪在榻旁,正轻轻拢了拢楚愿身上的小被子,闻言抿着嘴笑了一下,随即意识到失态,又迅速低下头去,耳根却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。凤澈瞥了他一眼,从门边走过来,吩咐道:“守云,把愿儿带去赵乳父那里吧。”语气明显比刚才问我在外面说什么时要轻快许多。
守云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把楚愿连人带小被子一起抱起来,又仔细地拢了拢被角,确保孩子的脸不会被捂住,然后才躬身退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,室内便只剩下我和凤澈两个人。
我心想,自己方才设了结界,他根本不可能看到我和萧沉在院门处的举止,他那句‘’你们在说什么‘’,大约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。
凤澈招呼我到圆桌边坐下,他揭开桌上的食盒,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,瓷碗边缘微微发烫,
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。
“楚姐姐,你又去风月营了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控诉的意味,“喝点醒酒汤吧,我让人一直温着的。”
白汽袅袅地升起来,带着一股清润的甜香,混着葛根、蜂蜜和某种药材的微微苦涩气息。一盅暗红色的汤水盛在白瓷碗里,正冒着细细的白汽。
我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端起那碗醒酒汤,低头慢慢喝着。汤水温热,入口酸甜,带着一丝回甘,确实很解酒,喝下去之后,胸口那团因为饮酒而泛起的燥热,被这温润的液体慢慢压了下去。
他又往我面前推了推一碟蜜饯:“吃点蜜饯压压味道。”
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凤澈坐在一旁,也端着自己的茶盏,目光落在我脸上,烛火照着他的侧脸,把那张曾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照得有了几分血色。他的脸颊比三个月前丰润了些,气色也好了不少,产后那层病弱与苍白已经褪去了许多,眉眼间透出一种年轻男子特有的、带着些许娇嗔的鲜活气韵。看来经过这数月的精心调养,他的身子确实恢复得不错。
我脑海中又浮起萧沉今夜在月光下消瘦的轮廓,他比三个月前清减太多了,面色也苍白得不像话。看来也该让岑先生给他仔细调养一番才行。
凤澈见我只是沉默地喝着醒酒汤,没有搭理他之前的抱怨,心中似乎更加委屈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:“哼,楚姐姐,我说话你都听不见,魂都被风月营的那些狐媚子给勾走了吧。”
我把汤匙搁在碗沿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:“殿下,今天是款待两位皇姐,酒饮得有些多了,你无须为这些琐事费心。”
“好,楚姐姐。”他语调又弹高了一些,目光带着审视,像是不肯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,“你们大女人难免会有应酬,风月营的事我管不了,只是那沈玲珑,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进门与我平起平坐,当正夫的,最多只能允他一个妾室之位。”
我闻言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,手指抵着额角,无奈道:“殿下,你在胡言乱语什么?凤洁意图用沈玲珑联姻一事,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。”
凤澈闻言面色一喜,但很快又按捺住嘴角的笑意,继续试探道:“楚姐姐,你难道对沈玲珑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?不管怎么说,他也是沈氏嫡子,还比我年轻,才十五岁,姿色尚可入眼。在京中更是有才子之名,诗词一绝。三皇姐一直是想留着他长大给自己当贵妾的,要不是现在想要拉拢你,图谋你另一个正夫之位,她是绝对不可能把沈玲珑送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另一个正夫之位?”我眉头皱紧了,声音也冷了几分,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我是有家室的。你也一直知道,萧剑尊是我的夫君,从未变过。管他什么沈玲珑、李玲珑,任何人都别想打什么正夫的名分。殿下还是不要跟着外界胡乱揣测,煽风点火了。”
凤澈的面色瞬间一白,浑身僵硬了一下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楚姐姐,你别生气,我知道了,我不会再跟着皇姐们添乱了。”
我看他那副被吓到的样子,想着毕竟几个月没见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