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。
可我知道,不是。
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眸子,正静静地望着我,里面没有平日的沉寂与疏离,也没有跪地请罪时的麻木,更没有清晨依偎时的脆弱。那里面,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合着理解、温柔,以及一种……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。
他看着我这艘不系之舟,看着我这副仿佛要与夜色海浪一同化去的模样。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过往、关于未来的沉重话题。
他只是问,你不带我看看海吗?
仿佛我们之间,没有那半年的折磨,没有林风的疯狂,没有凤澈的算计,没有阿阮身份的鸿沟,没有前途的未卜……仿佛我们还是很多年前,在某个可以随心所欲的时空里,他可以自然地走到我身边,对我说,我们去看海。
这一句话,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没有惊起剧烈的浪花,却让那冻结的冰面,悄然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。
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他也任由我看着,目光沉静,如同这月下的海。
然后,我朝他伸出了手,没有言语。
他看着我伸出的手,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,像是星火,一闪而逝。
随即,他轻轻一跃,身姿依旧是那般利落优雅,稳稳地落在了船头。
小船因他的重量轻轻晃了晃,随即恢复了随波逐流的节奏。
他转过身,面向着无垠的大海,背对着我,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灵力催动着船只离开了近海,驶入了如墨般的远海深处。
我看着萧沉的背影,看着星空下墨蓝色的海面,看着远处与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的线。
我们没有再说话。
这艘不系之舟,依旧在漂泊,依旧居无定所。
但这一刻,船上不再只有我一个人。
萧沉来了。
不是来拉我靠岸,不是来质问我为何漂泊,只是……来陪我看海。
在这永恒晃动的、没有根基的方寸之地上,在这片已经囚禁了我六年、却也见证了我所有挣扎与孤寂的海域上,他以一种沉默却无比坚定的姿态,站在了我身边。
海浪声依旧,月光依旧。
心底那片冰冷的空茫,似乎被这无声的陪伴,注入了一丝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意。
他站在船头,与我一同望着墨蓝色的海面。海风比方才更烈了些,吹得他衣袂翻飞,勾勒出劲瘦却坚韧的轮廓。
我们之间隔着一步之遥,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,笼罩着这方寸之地,却并不令人窒息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星光偏移了寸许,他转过身,船檐灵灯微弱的光芒将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映照得刺目。
那眼神很深,却很亮,像藏了整片夜海,里面翻涌着我看不分明,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情绪,一种决绝的,近乎献祭般的温柔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我伸出了手。
我看着他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掌,微微怔住。
这是邀请,还是……一种确认?
最终,我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。
“阿倾。”萧沉轻声唤我,他指尖微凉,在触及我皮肤时,轻轻颤了一下,随即稳稳握住,力道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引着我,走入船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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