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海面吹过来,带着咸涩的凉意。我闭着眼,感受着大锤在胸口沉甸甸的一团,它的呼噜声像一只小炉子,暖烘烘的。
“楚倾?!大半夜你不在凤澈的温柔乡,躺树上干啥?!”
溯光故作夸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大锤的呼噜顿了一下,不满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我没睁眼,嘴角懒懒地弯了一下,回了句:
“看月亮啊。”
“哼。”他显然不信,“谎话连篇,你眼都不睁,看个毛月亮?”
我没理他。
枝叶沙沙响了一阵,溯光在找位置坐下。窸窸窣窣的动静里,夹杂着另一道更轻的、更稳的声响,是萧沉。他的动作比溯光轻得多,像一片叶子落下来,几乎没有声音。
在我胸口的大锤忽然动了,它从趴卧的姿态里抬起头,耳朵竖起来,朝着溯光的方向转了转,瞥了溯光一眼。然后它抖了抖耳朵,把脸往我下巴的方向拱了拱,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我的下颌,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继续呼噜。
“嘿——”溯光的声音拔高了,“大锤你个小畜生,以为自己找个靠山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,是吗?”
“偷吃我鱼片粥怎么算?”
大锤连眼皮都没抬。
我听见溯光起身的动静,树枝晃动,他作势要过来抓猫。
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:“溯光,是谁之前说吃鱼片粥恶毒来着?”
这时,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。
萧沉在笑。
那笑声很短,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暖意,可落在我耳朵里,却比什么都清晰。那笑意很温柔,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之后的、不自觉的笑意。想来没错,那鱼片粥,没准根本就是溯光特意给大锤准备的,喂个猫,还扭扭捏捏。
“你们笑什么,那粥就是我自己要吃的!”溯光大概是被那声笑堵住了,没有再扑过来。
然后,我感觉到身侧的树干微微沉了一下。
萧沉在我脚边坐下来了。
很近。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,穿过夜风,穿过大锤毛茸茸的体温,落在我鼻尖。
我的腿还翘着,二郎腿,左脚踝搭在右膝盖上,姿势散漫得很。
可萧沉的靠近,让那条腿忽然变得不自在了。
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腿上。很轻,像月光,没有重量,却让那一小片皮肤莫名地热起来。
我下意识地想把左腿收回来,可那动作才起了一半,就被我自己压住了,可小腿的肌肉,却不听使唤地绷紧了。
下一刻,一只温热的手掌,握住了我的脚踝。
宽大的,温热的,掌心有薄茧。那温度隔着衣料透进来,不烫,却像一小簇火苗,从脚踝开始,顺着小腿一路烧上去。
我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的手往上移了一点,落在小腿肚上。拇指按在穴位上,力度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地压下去,又缓缓松开。
那是一种很专业的按法。穴位找得极准,力道透进肌肉深处,把那些连日积攒的酸胀一点一点地揉开。
可他的掌心太热了。
热得像一团裹着丝绸的火,隔着衣料,把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来。不是灼烧,是渗透,从皮肤到肌肉,从肌肉到骨头,从骨头到血管,然后顺着血液,流向四肢百骸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月光倾泻,从枝叶间筛下来,把他俊美清冷的侧脸照得分明,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光。他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我的腿,修长的手指正从脚踝处缓缓向上,按揉着小腿那一块因为整日奔走而酸胀的肌肉。
他掌心的温度,隔着衣袍的布料,透了进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烧起来,一路窜到心口。
我的脚不自觉地往回缩,想把腿收回来,却被他轻轻按住。
“萧沉……”我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“你的手刚受过伤。”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。
萧沉没有抬头,拇指又按了一下,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。
“你和岑先生都治疗几次了,早就无碍了”
他顿了顿,拇指顺着小腿的弧度往下推,一直推到脚踝,又慢慢揉回来。
“阿倾公务繁忙,每日还如此休息不好。”
“我对穴位推拿略有所得,可以解解乏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我小腿最酸胀的那块肌肉上,用掌心覆住,缓缓地、一圈一圈地揉。那温度渗进去,酸胀变成酥麻,酥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软绵绵的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