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距离除夕还有三日,百里恒君后设下家宴,宴请百里氏全族亲眷。我随凤澈一同赴宴,楚愿被乳父抱在怀中,一身红彤彤的小棉袄裹得圆滚滚,活像讨喜的福娃。萧沉与溯光以亲卫之职,随行护卫左右。
家宴设于百里府正厅,足足摆了四十余桌,宾客皆是百里恒的姐妹兄弟、堂侄表亲等直系亲族。席间觥筹交错,笑语满堂,一众亲族轮番上前敬酒,人人夸赞楚愿眉目俊秀、灵气逼人,称颂凤澈福泽深厚,更是连连褒奖我是凤澈的良配妻主。
我从容举杯应答,唇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,应对周全。
午时宴席散尽,百里恒带着凤澈和楚愿启程回宫,我亲自虚扶凤澈登上车驾。临行前,百里君后看向我,神色郑重:“楚倾,你是个好孩子,澈儿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我躬身应诺。
他顿了顿,欲言又止,最终压低嗓音叮嘱:“今晚,凤泓和凤泽设宴邀你,你去坐坐也无妨。只是有些话,有些事,听在耳朵里,看在眼里,便罢了,不必往心里去。”
我抬眸望向他,不多言语,只抱拳郑重应下。
他微微颔首,我立在廊下,目送浩荡的车架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。余光掠过,只见萧沉静立三步之外,脊背挺得笔直,比廊前石柱还要端正规整,一道沉静的视线轻轻落于我身侧。
我转过身,大皇女府的管家早已躬身等候,见我看来,恭恭敬敬行礼:“楚帅,大皇女与三皇女特设宴席,遣奴婢专程来迎,殿下恳请楚帅务必赏光。”
凤澈已然回宫,我本打算让萧沉、溯光先行回府,独自赴这场皇女之宴。但溯光怪模怪样地借口说,是凤澈特意吩咐,命他们随行左右,方便差遣。我知道他的心思,近日我刻意避开萧沉,溯光心中十分不忿,转念一想,此番宴席大抵与正午百里家宴无异,带上二人也无大碍,便应允下来。
我侧头看向萧沉,他微微颔首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昨晚我们关于无情道的谈话不欢而散,是我的话说重了,但我也不想再把我们之间那些没有结果的车轱辘话来回说,现在两人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反观溯光,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,兴致勃勃地朝我无声咧嘴,传音给我“楚倾,我看你要躲到什么时候!”。
“走吧。”我未再理会溯光,淡然对身前管家开口。
前来迎接的马车极尽华丽,却并未驶向城内皇女府邸,反而一路向北,穿城而过。鸾镜城的繁华灯火被层层抛在身后,车马径直驶入荒寂山野。
我掀开一丝车帘,窗外景致愈发偏僻萧瑟。层叠的山峦和幽深的林木,暮色四合,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,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消散。
马车最终停在山脚之下。前方是一片宽阔浩渺的湖水,湖面水汽氤氲,灵气翻涌,水底隐约流转着细密的阵法纹路,月光洒落其上,似一层流动的银纱覆于碧波。湖心灯火点点,却被浓雾层层遮掩,朦胧迷离,难窥真容。
须臾,一艘灵舟自雾中缓缓驶出,船头立着两名素衣侍女,朝我们躬身行礼。我带着萧沉、溯光登舟,灵舟无声破浪,深入水雾深处。
穿过水雾,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。
山谷深处藏着一座占地极广的隐秘庄园,四周密林合围,与世隔绝,若非乘舟渡雾,从外界根本无法窥见分毫。
与其说是山野庄园,倒不如说是一座以珍稀灵石堆砌而成的销金窟。楼阁巍峨高耸,檐角悬着琉璃灵灯,流光辗转,将整座庄园照得亮如白昼。曲折回廊、雕栏玉砌,一梁一瓦、一景一物皆极尽奢靡,与荒芜清冷的山野格格不入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萧沉的目光从那些雕梁画栋上扫过,与我对视了一眼。我们什么都没说,但都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意思,这地方,不简单。
溯光倒是东张西望,嘴里啧啧称奇:“好家伙,这修得比凤翔皇宫还阔气。”
宴厅设在正堂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写着“腻水横波”四个字,笔锋柔媚,不像是正经题字。
跨步入厅,靡靡丝竹之声扑面而来。厅内灯火璀璨,熏香浓郁炽烈,几乎呛人。宾客已然落座大半,三三两两对坐宴饮,觥筹交错,笑语喧嚣,靡艳氛围弥漫全屋。
大皇女凤泓、三皇女凤泽端坐主位,见我入内,双双起身相迎。
“楚帅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”凤泓的声音爽朗,隔着老远就能听见。她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,腰间束着金丝玉带,英气勃发。
凤泽身着鹅黄软裙,笑意盈盈:“楚帅肯赏光,我们姐妹可是盼了你这位亲弟妹许久了。”
我抱拳行礼,客套寒暄两句,礼数周全。
凤泓的目光越过我,落在我身后的萧沉和溯光身上,眉梢微微一挑:“楚帅,怎么赴宴还带两个男人?是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