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海面吹来,带着咸涩的潮气,拂过花园里那片新抽的枝叶。
凤澈坐在石凳上,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,白瓷盏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他没有端起来喝,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落在远处院墙上方那片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天空中。
楚倾走了,今日清晨,她带着两位皇姐启程去了湘城。码头上,她站在飞舟舱门口,与两位皇女说话时神色如常,礼数周全,转回身时也对他笑了笑,伸手接过楚愿抱了抱,还温声叮嘱了一句“殿下,好好保重。”又对守云嘱咐了几句照顾好愿儿,然后便转身上了飞舟,衣袍在晨风里翻卷了一下,没有再回头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句话都妥帖周到。
但凤澈总觉得楚倾看他的眼神与从前不太一样了。说不清是哪里不对,只是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,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短了一些;或者说更像是有了一层薄薄的隔阂,再看不到他眼底了。
秦乳父站在几步外,犹豫了一瞬,终于还是躬身凑近,低声提醒:“殿下,有落叶。”
凤澈像是被那声音从某处拉回来,微微一怔,抬手轻轻拂落肩头的叶片,目光落在那片枯叶上,轻声嘀咕了一句:“攀枝附叶的玩意儿,怎么到处都是。”
叶片落在石桌上,他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,然后才收回手,目光转向花园边缘那道一直无声跪着的身影。
萧沉,跪在花园的碎石地面上,被教导嬷嬷用灵力定住了身形。上身挺直,目视前方,姿势端正得近乎刻板,是凤澈命人给他加的规矩课。他跪在那里,衣袍整齐,脊背笔直,看起来像一尊被安放在庭院里的雕像,只有风偶尔吹动他垂落的发丝,才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活人。
凤澈站起来,踱步到萧沉面前,目光一寸寸地从头到脚扫过,带着一种挑剔到近乎审视的打量:“萧沉,楚姐姐这次回来,你竟然没去告状?”
他低头看着萧沉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试探的意味:“看来你这几个月家法没白学,还算懂了点规矩。”
他绕着萧沉走了一圈,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:“这跪姿嘛,比阿阮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,是强了些。”
萧沉面无表情,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。凤澈绕到他面前站定,继续道:“守云是个没用的。你这个榆木样子,也是够憔悴的。难怪楚姐姐回来两日也不去见你,反而被沈玲珑那个狐媚子借着送醒酒汤,夜会了一番。”
他的尾音微微上扬,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轻快,“啧啧,说到底,你还是差点意思。”
萧沉一直看着地面,没有出声。他听到凤澈诋毁楚倾和沈玲珑有私时,才微微抬起目光,声音沉稳:“殿下还是不要妄自揣测,有损楚帅清名。”
凤澈像是被那句话轻轻刺了一下,笑意淡了几分。“清名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,“说的也是,楚姐姐行事是不容易揣测的。”
他目光落回萧沉脸上,“可那沈玲珑好不容易巴上了楚姐姐,可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。”
他直视着萧沉的眼睛,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:“说到不放手这一点,你不是最清楚吗?”
萧沉回看凤澈,凤澈也在看着他。
凤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状似得意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:“我观你,虽说传说是外界风光的剑尊之身,行事却如此藏头露尾,不惜改名换姓,伪装身份混入军营接近楚姐姐,不就是因为她已经厌弃了你,但你却不甘心吗?所以才不择手段,不就是为了回到她身边,想重新获得楚姐姐的恩宠吗?”
萧沉木然的视线似乎被触动了,微微眨了两下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状态。
凤澈又向前迈了半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但是萧沉,到现在楚姐姐都没重新接受你,就证明,你不配重回过去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,目光在萧沉脸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思量什么,然后他又开口,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一些,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:“不过,我观你容颜、气质还是尚可,若细心打磨一番也算可造之材。再念及你在我生产之时有助力之功,我可以以主君之名重新引荐你回楚姐姐近身伺候,以免以后那些沈玲珑之流,太多不懂规矩的莺莺燕燕缠着楚姐姐,烦不胜烦。”
萧沉冷声拒绝:“不劳殿下费心。”
凤澈愣了一瞬,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,也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宽容:“萧沉,你不要不知好歹,这样吧,本殿便宽宥你些许,你日后的家刑就只保留掌箍警醒自身,拶指和杖刑就暂且免了。秦乳父会安排人好好打理你一番,伺候楚姐姐的规矩你尽心学,不要枉费了我栽培你的心思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,就算复宠,你以后还是要守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