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押着林风的停下脚步，看向我，等待指令。
我静立片刻，终是叹了口气。
这叹息里，有疲惫，有避无可避的无奈，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要彻底落幕的释然。
“让他说。”我声音喑哑，却没有转身。
亲卫依言松开了些力道。
林风立刻挣脱开来，踉跄着冲回帐内，因为动作太急，加上体内的鲛人妖毒影响，他脚步虚浮，几乎是扑跪在了我身后不远处的地上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，对着我的背影，以额触地，极其恭敬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卑微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每一次叩首，都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。
当他再次抬起头时，额间已然一片青紫，鲜血渗出，顺着额头蜿蜒流下，衬着他那因妖毒和激动而异常潮红、却又透着死气的面容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嘿！”溯光忍不住又嘴贱，压低声音对萧沉嘀咕：“这架势……林风不会临死前还想掏出什么见血封喉的玩意儿，把楚倾这疯女人一起带走吧？”
“啧，因爱生恨，拉着心上人殉情，话本里都这么写！”
萧沉眉头紧锁，虽然没有答话，但看着林风那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和癫狂的眼神，手中长剑紧了紧，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，呈现出一丝戒备的姿态。
而我，依旧没有转身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如同山岳，等风徐来。
林风额头蜿蜒而下的血迹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我与过往的尘埃，仿佛陷入了某种既痛苦又甜蜜的回忆之中。
声音因激动和妖毒而微微发颤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晰：
“女君，我第一次见您……是在倾云峰，后山的练剑坪。”
他眼神迷离，仿佛回到了那个对他而言如同神启的时刻。
“那时……我还不到十岁……在跟所有外门弟子一起，练习最基础的剑诀。”
“我……很笨拙，很……平庸。”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
“有师兄在一旁闲聊，说新来的长老要选几个近身侍奉的弟子，除了打理日常，或许……还能得到长老的亲自指点，于修行大有裨益。”
林风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，充满了当年那种不敢置信的悸动：
“然后……您就来了。”
“像一道光，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。您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，目光……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瞬。您对领队的执事说……那个，尚可。”
“尚可……”
林风咀嚼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，有卑微的狂喜，也有积年的酸楚：
“我那么普通……平庸的灵根资质，毫不起眼的相貌……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中……”
“更没想过，传闻中杀伐决断、战功赫赫的长老，会是您这样……风华绝代、光芒万丈的女子……”
他陷入了更深的回忆，语气变得柔和了些，却更显悲凉：
“您待我……其实极好。从不曾苛责，甚至……会在我奉茶时，随口指点我一两句行气法门，或是剑招的关窍。”
“我无父无母，长于宗门，却因资质所限，是偏门的风灵根，根本没有师尊愿意收我为徒，只能在武道体术上勤奋一些。”
“从小一直都是跟着众人一同修炼，懵懂摸索……那时能得到您哪怕只言片语的指点，都让我……让我欣喜若狂，那几年修为也真的突飞猛进……”
“那些日子……每日为您整理府邸，准备膳食，照料您修炼的琐事……对我来说，不像服役，更像……更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沉湎其中的恍惚：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就对您……生出了不该有的、僭越的……心思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林风的声音骤然哽咽，仿佛回忆中的美好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。
他深深地低下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似乎那接下来的记忆，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面对，却又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帐内一片寂静，只有他压抑的、痛苦的抽气声。
溯光这次难得没有插科打诨，他只是抱着胳膊，歪头看着跪在地上情绪崩溃的林风，撇了撇嘴，最终也只是极小声道了一句：“啧……自作孽。”
而萧沉，依旧沉默地立于一旁，看着林风的身影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林风的哽咽声在死寂的帐内低低回响，他猛地抬起头，额头的流下的血痕与满脸的泪痕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