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双手捧着那枚光华流转、却又透着不祥的魔玉菩提果,他的手臂因虚弱和毒素的侵蚀而剧烈颤抖,仿佛那小小的果子有千钧之重。
他固执地维持着奉献的姿态,浑浊而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近乎疯狂的光。
他见我没有立刻接过,又强提起一口快要散尽的精神气,声音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、斩钉截铁的绝望:
“弟子……知道……走到今日……罪恶累累……罄竹难书……无从……无从赘述……”
鲜血从他额头的伤口和嘴角不断渗出,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骇人的对比。
他仿佛能听到生命从体内流失的声音,眼神却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求:
“弟子……只求女君……念在往日……倾云峰那点微末情分……赐弟子……一个恩典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:
“求……女君……亲手……杀了弟子!”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我,里面混杂着解脱的渴望、扭曲的爱恋、以及一种想要将自身一切,包括生命的终结都烙印上我的痕迹的偏执:
“弟子……想死在……女君手里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捧着灵果的手臂终于支撑不住,猛地垂落下去,那枚魔玉菩提果滚落在地,暗紫色的光华在冰冷的地面上幽幽闪烁。
而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向前软倒,只有那双眼眸,依旧执拗地、充满了无尽乞求地望着我,等待着我的恩赐。
帐内死寂。
连一直喋喋不休的溯光,此刻也闭上了嘴,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那个曾经阴狠毒辣、此刻却卑微求死的身影。
杀了他?!
我看着林风那濒死却执拗的眼神,听着他这最后一个、也是最为扭曲的请求,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之上,仿佛有寒风呼啸而过。
杀了他,对他而言,是解脱,是赎罪,还是……他对我那畸形爱恋的最终、也是最极致的表达?
我站在原地,身影在跳动的灯火下拉得悠长而沉默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妖毒以及那枚诡异灵果散发出的、带着魔性的清香。
这个选择,沉重如山。
林风那濒死而又执拗的、乞求我亲手终结他性命的目光,如同最沉重的枷锁,压在我的心头。
帐内寂静无声,只有他粗重却渐弱的喘息,以及那枚滚落在地的魔玉菩提果幽幽散发着的、带着一丝邪异诱惑的灵气。
沉默,如同实质般弥漫。
我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、绝望、扭曲爱恋以及最后一丝疯狂希冀的光芒,心中百转千回。
林风和苏芷妍当年勾结,陷害萧沉至此,万死难辞其咎。
这么多年,我也无数遍的想过要手刃害萧沉的凶手。
现在,杀了他,更是一了百了,也正中他下怀,让他那畸形的爱恋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得以圆满。
可,这还是我现在的想法吗?
让,他以死在我手中这种方式,永远地将他的印记烙印在我的生命里?
不,这不该是结局,也不应该成为他对过往一切的赎罪方式。
是,我对不起萧沉,现在的我,真的已经无法对林风下手。
许久,我缓缓开口,声音打破了死寂,压下了一丝怜悯,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林风。”我叫他的名字,目光却冰冷的映不出他此刻的任何情绪:“我不会杀你。”
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骤然黯淡下去,被更深的绝望和不解覆盖。
我继续说道,语气转而冷硬,如同出鞘的寒刃:“待你体内鲛毒痊愈,你需要做的,是全力配合审查。”
“将你如何毒害皇嗣,与何人勾结取得毒药,以及当初在万魔渊,除了苏芷妍之外还与谁合谋,对萧剑尊下蛊之事,一五一十,毫无保留地交代清楚。”
说着,我弯腰,拾起了地上那枚魔玉菩提果。
果皮冰凉,内里却隐隐传来一股精纯的生命力和清心之力。
我没有犹豫,指尖灵力微吐,震去沾上的尘埃。
然后,在林风骤然重新亮起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目光注视下,将那果子送到唇边,轻轻咬了一口。
果肉清脆,汁水丰沛,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,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清流,迅速涤荡着因鲛毒而残留的些许昏沉与滞涩感,灵台为之一清。
“确实……”我细细品味着,仿佛只是在评价一枚寻常果子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