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血色庆典
山间鼓声停滞了。
陈酒腐败酸气还在风里若有若无萦绕,高台上空落落的,已经没了庆祝的族人。
乌雅趴在草丛间。
昨夜下过大雨,泥泞青草沾湿裙摆,她低头,指尖擦过绣花的泥土,被身边人提醒:“别动。”
更远处的前方,密林丛中,青壮年们或藏在深暗荆棘中,手持弯弓利箭,或躲在巨石后,眼察四处,泥土地上,茂密青草错叠,掩住其下深重陷坑。
这是一场狩猎。
耳边传来族人的低问:“乌雅,玉妹真是这样说的?”
“千真万确!”乌雅心跳如鼓,“我的婢女也听到了!”
她抬眸,看向密林深处,密密竹林凝成一汪翠色深海,绿海无边无际,翻涌浪涛挟裹着未知之物,正朝峰顶浩浩荡荡涌来——
就在一炷香前,村民们听到马蹄声,眼神好的汉子爬上树远望,竟从竹林枝隙中看到一支陌生的浩荡队伍。
小容山只有沙渠村,沙渠村中只有云乌族,数十年来罕有外人进山。
众人纷纷猜测,乌雅却想起钱小玉地窖里的警告来。
事关全族生死,乌雅不敢隐瞒,忙将钱小玉的话原原本本告知族长和父亲。话一出口,长老们纷纷骇然。
蛮人凶残狠辣,生性嗜杀,若真是消失多年的蛮族卷土重来,村民们只会大祸临头。
然而此刻钱小玉仍在山中乌鲁达家地窖中,此时寻她再辨真假已来不及。
庆典尚未开始,杀机步步逼近。
到底该如何才能破局?
千钧一发之时,曲婆婆断然发话,要求族中青壮年立寻身边弓弩,实时挖制陷坑,老弱妇孺就近寻最近山洞中藏匿躲避,只剩壮年埋伏于竹林深处,待那些蛮人进山时杀他们个措手不及。
云乌族人爱狩猎,男女皆爱随身带弓箭,兵器倒是不缺。山中至峰顶一路都有寻常捕猎用的陷坑夹子,稍加改动也能用。唯一不太确定的是双方实力悬殊,毕竟沙渠村总共一百多户人家,除去妇孺老弱,能拼斗的寥寥无几。蛮人却不同,天生力大无穷。
乌雅本该也去山洞躲避,然而她生性倔强,不放心父亲,又偷溜回来,只藏在后头的密林中,观察可能出现的变化。
会出现吗?真是蛮人吗?
钱小玉在地窖里说,蛮人会来,云乌族阖族复灭,男女老少无一幸免
少女趴在泥地里,思绪纷乱,没留意安静竹林中,骤然飞起一群惊鸟,树叶摩挲声不似平常被风抚过柔和,竟有种急促。
“吱呀——”
前头排排埋伏的汉子岿然不动,手中弓弦缓缓拉开。
竹林里,日光透下竹叶间,漾出一片刺眼的金,很快,金色又被阵阵马蹄踏碎,落在盔甲里,折射出一片幽冷光泽。
一队兵马从林间奔了出来。
就是现在——
弓箭手蓦地松手,一支离弦长箭铮然飞了出去——
“咻——”
“哎唷!”
钱小玉抱着头叫了一声。
头顶地窖门被推开,一丝光线从外投照进来。
顾不得被撞疼的额头,钱小玉眼疾手快,一把扒住铁门用力一掀,明晃晃的洞口外,探出一张女娃娃粉团子似的小脸,唇红齿白,葡萄似的眼睛好奇瞅着她。
“乌娜?”
钱小玉呆了一瞬。
眼前懵懂小姑娘叫乌娜,是乌鲁达家的小女儿,钱小玉曾在沙渠村中见过她几次,年岁尚小,估摸着还不到五岁。
她在地窖里正用银簪试图撬锁,未料会有人来,对方动静极轻,也不说话,时间紧急,钱小玉苦苦哀求,软磨硬泡,竟真的将对方说动,把地窖门给她打开。
只是没料到这人是乌雅的妹妹乌娜。
钱小玉看向四周:“你姐姐呢?”
乌娜穿着件粉色绣花小衫,嫣红筒裙微蓬,头发编成两条短短辫子,象个画里的娃娃,眉眼与乌雅有六七分相似,坐在门边望着她眨了眨眼:“姐姐去庆典了。”
庆典?
钱小玉心下一沉,抓住地窖门往上爬: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月三呀,”乌娜盯着她,有些不满意,“你怎么连赶月神都不知道。”
今天是三月三
竹窗上,日头敞亮,不似清晨温柔,是过午的日光。
夜里的歌舞还未开始,还有时间!
钱小玉忽而想到什么,扭头看向乌娜,问:“今日赶月神,你怎么没上山?”
乌娜鼓着腮帮子,“我生病了。”她指指脖子上挂着的一只药包,“爹娘不让我上山,怕对月神娘娘不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