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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。”妲己开口了。
她把两半璧松开,璧落在她掌心里,还在发烫,她把烫忍住了。
“娘娘让臣妾祸商,又要臣妾不害百姓。”她说,“臣妾做不到。”
“你当初在轩辕坟外,一口应了。”
“臣妾应的时候十九岁。”妲己说,“臣妾不知道‘祸’字底下压着多少口锅。臣妾是后来才知道的——朝歌南境有一户人家,一年到头吃盐要数着粒。臣妾在那家门口站了一夜,第二天回去跟娘娘的使者说,臣妾办不到。”
“本座知道你办不到。”女娲说。
妲己抬起头。
“本座知道你办不到,本座还是要你去。”女娲说,“因为这一条状子写的是妖族。你若成了,账上多一条‘狐可信’;你若败了,账上多一条‘妖该诛’。你两头都是本座的字。”
阵上没有人说话。
我听见盐车那边有人低低骂了一句,是伙计的声音。
“所以臣妾今天两头都不是字。”妲己笑了一下。她这一笑很难看,眼泪在腮上挂着不掉,“臣妾是名。这一页上有名,有籍,有师承。娘娘的账上写不出这一页。”
“本座要看伤。”女娲说。
我一愣。
“你说她这一千年做的事抵了令。”女娲说,“本座要看抵账的东西。她的伤有几处,救人有几人,一笔一笔念给本座听。圣人记账,从来只看两头:欠的,还的。”
“杨妃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
“念。”
杨妃抱着竹简上来。慢,念的是客账里那一栏——“妖籍·涂山氏”。
“第一条,灼伤,在尾三之背。地火引阵起于酉刻,她伏在火口上三息,把两个十四岁的火药匠从口里推出去。救二人。匠人俱有名,函谷关匠籍。”
“第二条,擦伤,在尾一、尾二之根。四灾第二年冬天,淇水冰面塌,她在冰里拖了七口粮袋上岸,第七口压在她腰上,她在水下走了十一步。救七户。”
“第三条,血痕,在尾七。当年朝歌西校场,一件他营法宝偏了半丈,她用尾巴接了一下。没留下名字,本账注:她不许写。”
“第四条……”
杨妃念到第六条的时候停了。她把竹简往下压了压,压不住。
“第六条起,本账不录。”她说,“因为第六条以后,她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天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女娲问。
“因为那几条上头没有救人数。”杨妃说,“她自己上的伤,没人报,她自己也不报。臣妾按王的规矩,无名不入账。”
“那她现在有几处伤。”
“臣妾不知。”杨妃把头低下去,“臣妾只知她这一千年身上有多少处。臣妾没见过她身上有几处。”
女娲的目光从第一条尾巴看到第九条。
九条尾巴在斗篷底下铺展开来,一条压一条。灼的、擦的、切的、烧焦又长回来的,新皮压在旧皮上,一层一层的边,像一卷一卷改过的账纸。
圣人是不眨眼的。
她眨了一下。
「叮。现场实录,第四十五则:酉时三刻起,本系统连录四事。一,两半玉璧相合历时二十一息,合时温度由冷转热,热至可握。本系统另注:此璧本系统旧录功能三条,今日一条未用。二,白光中映出旧事,本系统不能读,只录众人呼吸与眼睑反应。三,九尾凡九条,逐条有痕,本系统依杨妃念册次序编号为一至九。四,苏氏女膝上磨伤一处,深可见筋,本系统请录而未录,因她本人不许写。
「第四十五则续:本系统量得西北方向来物落地以来,其足下石上留痕一处,非钉非刻,深半分。本系统不判其来由。
女娲伸出手。
她这一路伸得很慢,慢到阵上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手在做什么——她要拿那两半璧。
多宝道人往前迈了一步。金灵圣母在女营前列抬起手。闻仲的天眼开了。
她把璧拿到了。
她拿着璧,站在光里,低头看了三息。
然后她的手松开,璧落回妲己掌心。
“这不是给本座看的。”女娲说,“这是给她的族里看的。本座看了,也不算。”
“娘娘还要看什么。”我问。
“本座要看你那个匣子。”
我让人把铁匣抬上来。匣是那天本系统自选的那一只,铁,无漆。里头压着一片白羽,羽下面垫着那卷写了一半的帛。
“再添一件。”女娲说。
她抬起手背,在自己的眼下按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一颗水从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