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巷子窄得两人并排走都挤。
连敬龙侧着身子穿过巷子,左手差点蹭到两边的墙。
墙皮脱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砖缝里长着青苔,湿漉漉的。
巷子深处有一栋三层老楼,外墙贴着小块白色瓷砖,有些已经掉了,露出灰色的水泥底。
母亲的出租屋在三楼。
连敬龙爬上楼梯,楼梯窄且陡,每一步都嘎吱响。
他在三楼门口停下来。
门是铁门,锈迹斑斑,门框上贴着一个倒着的字,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
他抬手敲门。
三下。
门开了。
母亲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,头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。
脸上有皱纹,可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一些。
龙子?
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你怎么来了,母亲侧过身让他进,快进来,外面冷。
连敬龙弯腰进门。
出租屋不大,一室一厅,客厅兼饭厅。
家具很简单——一张折叠桌,四把塑料椅子,一个旧冰箱,一台老式电视机摆在角落。
可屋子收拾得很干净。
地上没有灰,桌上铺着一块碎花桌布,冰箱门上贴着几张超市的促销广告。
母亲让他坐到折叠桌前,转身进了厨房。
你吃了没?
还没。
我给你煮碗面。
妈,我自己来。
你坐着,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你小时候我就给你煮面,你现在还跟我抢锅铲。
连敬龙没吭声,坐在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子里装着凉白开。
杯子外壁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,漆掉了一半。
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,还有天然气灶的火苗声。
面很快就端上来了。
一碗清汤面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,撒了几根葱花。
母亲把碗推到他面前,自己在对面坐下来。
连敬龙拿起筷子。
面条是手擀的,粗细不太均匀,嚼起来有劲。
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,蛋黄还是溏心的。
他吃了两口,抬头瞅了一眼母亲。
母亲在旁边瞅着他,脸上挂着笑。
妈,你吃了吗?
我吃过了,你多吃点。
连敬龙低头继续吃。
吃到一半,母亲出声了。
龙子,你最近是不是很忙?
还行。
你瘦了。
没瘦,是长高了。
母亲白了他一眼。
三十岁的人了还长高。
连敬龙笑了。
母亲又瞅了他一会儿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。
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
没有。
母亲的手指停了。
你三岁摔跤,膝盖破了,血流一地,你愣是不哭,跟我说妈妈地板脏了
连敬龙筷子停了一下。
妈,真没事。
你是不是在帮人种地?
连敬龙抬头。
母亲的表情很平静,可眼神锐利得很。
你上次打电话,背景里有拖拉机响,你以前在工地干活,没拖拉机。
连敬龙放下筷子。
妈,我在种地,真的,种点特别的地。
特别在哪?
种出来的东西,跟别的不一个样。
母亲没追问。
她活了快六十年,养儿子养了快三十年。
儿子说,那就是特别。
累不累?
累就歇歇。
歇不了,连敬龙实话实说,有些事,我不干没人干。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站起来,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,拧开喝了一口,又坐回去。
龙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
那个叫莫语的丫头,你上次带她来看我,我记得她。
连敬龙点头。
那丫头身世可怜,母亲把水瓶放回桌上。
你对她好一点,既然把她带在身边了,就要负责到底。
妈,我会的。
你别光嘴上说,母亲瞅着他,那丫头话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