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,夜沉如水。
一座石厅藏在大山深处的坳子里,外面岗哨密布,全是第四境修士。
厅内只点了一盏灵灯,光线冷白,照在石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影子很长,跟明霄这个人一样,走到哪里都透着压人的气场。
明霄坐在长案后面,灰白长袍垂到地上,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着节拍。
不急不缓,像在数什么人的命。
门被推开了。
铁山走进来,脸上带伤,上次在南边庄园留下的。
走路带跛,步子依旧很沉。
主上。
他在案前站定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。
明霄抬头瞅了他一眼。
南边吃了亏,这口气咽不下去?
铁山咬着牙,脸上那块伤疤跟着抽动。
那条路走不通。
连敬龙身边守得太紧,有朝圣派的人护着,还有厉害的灵兽。
属下连围墙都没能靠近。
他握紧拳头。
给属下一万精兵,属下踏平那个庄园。
明霄没有接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木窗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山里特有的寒气,灵灯晃了晃,影子在墙上摇摆。
铁山,你太急。
我们来的不是杀人。
是拿火种。
铁山愣了一下。
火种不是在那小子身上吗?
杀了他,东西自然归我们。
明霄转过身来,灯影在她脸上切出半明半暗的分界。
你以为我没想过?
火种认主之后,跟灵魂绑在一起。
宿主死了,火种就脱离灵魂,散入天地灵气。
飘到什么地方,谁也说不好。
飘进深山老林,飘进海底,飘到别人的灵魂里。
我们褫夺派就算把天下翻一遍,也未必找得回来。
铁山不吭声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那您的意思是,杀了他之后,火种往哪里散不好控制。
明霄点头。
不光是散。
火种无主之后会飘,飘到诸天万界任何一个角落。
到那时候,别说找回来,连见都见不着了。
铁山搓了搓手。
那应该怎么弄?
明霄走回案前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圈。
硬抢是最笨的办法。
我要的不是杀他,是让连敬龙自己走进陷阱。
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动手。
然后用提前布好的引灵阵,在他断气之后三息之内,将火种收进阵心。
火种来不及飘散,直接落入我们手里。
铁山眼睛亮了。
这阵需要多久布?
明霄从案下取出一卷手绘地图,摊开在灯下。
地图边缘已经卷了,上面画满了记号和箭头。
不用太久。
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线圈出来的位置。
连敬龙的地盘,叫神农庄园。
我让人摸清了,周边有三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
东面,围墙之前塌过一截,后来修了,修复得不完整。
北面,阵法还在修补,阵纹石没凑齐。
西面,跟山林交界,巡逻有死角。
铁山弯腰瞅着地图,眉头拧到一起。
在三处各放一名阵师,悄悄埋下阵眼。
明霄直起身。
等时机到了,三阵同启,三层封锁。
连敬龙本事再大,也出不来。
铁山听完,长长吸了一口气。
他脑子里已经在想那个画面了。
铁山搓着手,脸上那块伤疤又跳了一下。
什么时候动手?
等时机。
什么时机?
明霄靠回椅背,双手交叉搭在腹部。
不是等他防御最严的时候。
是等他身边的人出事的时候。
铁山眨了眨眼。
他慢慢咂摸出味道来了。
身边人一出事,他会乱。
一乱,就露出破绽。
最好的进攻,不是打过去。
是让他自己走过来。
铁山想了很久,慢慢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