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册头一个写的，就是我的名字。
下头还有生辰、血脉、关在哪间静室，一条条记得详尽。
连抓我的日子，都定在了次月的祭日。
连敬龙的面皮沉了下来。
他们怎么敢，连敬龙说。
圣女后裔的血，拿来喂这种咒，最是灵验，白铃说。
在他们眼里，我早不是什么弟子，是一味药。
一道等着下坛子的药引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
可那双捧碗的手，指头在轻轻发抖。
连敬龙把一只手按在桌沿上，没有出声安慰。
这种事，说什么都轻。
我连夜逃出了寮子，一路往南，名字也换了，头也不敢抬，白铃说。
身上就带了半袋干粮，白天躲林子，夜里才敢赶路。
有几回追兵就在十几步外，我趴在泥水里头，连气都不敢喘。
后来黑崎派人四处寻我，一半是要灭口，一半也是为了这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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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后，我寻到庄园，自己上门求个收留。
她抬起头，直直瞧着连敬龙。
连公子当日肯收我，我就拿这条命还，白铃说。
血是净咒的血，人也是护庄园的人。
连敬龙摇了摇头。
我留你，不是为了买你这条命，连敬龙说。
庄园里没有拿人当药引的规矩。
你在这儿，就是自己人，跟铁山、玄素他们一样。
白铃怔了一下，眼圈慢慢红了。
她赶紧低头去喝茶，借着碗沿挡住了脸。
隔壁刻刀的声音停了，玄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把刻刀，咳了一声。
白铃姑娘，老朽有句话，玄素说。
圣女先祖那句旧话，你今日算是替她应了。
白铃回过头，瞧着这个布阵的老人。
玄素先生这话什么意思，白铃问。
你那血如今救的是人，不是喂的人，玄素说。
她老人家当年争的那口气，没断。
白铃的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她冲玄素深深低头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连敬龙起身，把窗台上那碗药端起来，递回她手里。
药凉了，我叫李婶给你热一热，连敬龙说。
养好了身子，往后要你出力的地方还多。
白铃接过药碗，重重点了点头。
三人出了偏屋，外头的锤声还在响。
新箭楼的梁架越搭越高，木匠骑在梁头朝下喊话。
李婶挎着篮子从厨房出来，篮里是刚蒸好的窝头。
她瞧见白铃，硬塞了两个热乎的过去。
白铃捧着窝头，瞧着庄园里往来忙活的人群。
这里没有祭坛，没有名册，没有等她下锅的阵。
有的是肯为旁人挡刀的傻大个，是刻坏了板子也不吭声的老阵师。
这里只有盖房的锤声、浇地的水声、李婶硬塞过来的热窝头。
她把药碗换到另一只手上，咬了一口窝头。
热气从喉头一直暖到胃里。
连敬龙走回中阵，脑子里还在转着白铃那番话。
阴阳寮拿生魂炼禁咒，这事比黑崎的薪火符更让他上心。
一个黑崎倒下去，寮里那些藏在地库里的东西还在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北天，山那边的云压得很低。
这场仗，远没到打完收工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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