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阵后墙根,玄素正领小徒弟收尾最后一道感应纹。
老人手里头的刻刀忽然停了,抬头望向北崖。
师傅,怎么了,小徒弟问。
后崖那片活纹,方才跳了一下,玄素说。
他走到阵盘跟前,指头在盘沿上连点三下。
盘上后崖的纹路亮了亮,又平下去,恢复了老样子。
来人道行不浅,敛息的功夫是祖传的,玄素说。
师傅,要不要禀连首领,小徒弟问。
不忙,他敢瞧,我就敢让他瞧,玄素说。
老人在后窗那道活纹的根上,又添了一道暗纹。
这道纹埋在土里头,专克影卫那类贴着地皮走的暗手。
把后窗这三处土给我翻匀了,别让人瞧出新翻的,玄素说。
中阵堂屋里头,连敬龙也没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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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摊着白铃默出来的地库生魂邪阵草图,他看了大半宿。
外头脚步轻响。
莫语在门外低声禀报:公子,后崖方才掠过一道生人气,白灵没追着实据。
连敬龙搁下笔,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玄素先生那边怎么说,连敬龙问。
先生说活纹跳了一下,已经埋了暗纹,莫语说。
连敬龙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黑崎的硬招败了,寮子里这回改派探子,连敬龙说。
能在白灵眼皮子底下藏住的,是影卫。
影卫不硬闯,他们等机会,等婶子自己出门。
莫语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传令下去,后崖暗哨加一倍,日夜两班倒,连敬龙说。
婶子那边,你照旧寸步不离,她要出门,先来报我。
,莫语领命退下。
连敬龙站在堂屋门口,望了一眼北崖的方向。
对方已经摸到墙根底下了,这是熬不住要下手的兆头。
他回屋把邪阵草图卷好,压在镇纸底下。
等到后半夜,老七退到三里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。
庙门朽了半边,他在神像后头寻了块干地坐下。
怀里头掏出半块干饼,就着凉水慢慢嚼。
影卫这碗饭,一半靠胆子,一半靠等。
他等得起,等李老婆子自己开门出庄。
后窗那条道,布阵的老东西既然做成了饵,他不碰。
山门洞开着,风把破窗纸吹得呼啦响。
老七靠着冰凉的神像闭上眼睛,耳朵还醒着。
三里外的任何一点风声,都休想瞒过他。
后半夜,李婶到底迷糊了过去。
她做了个梦,梦见城中村自家院里那棵老枣树。
梦里头来了一群黑衣人,拿斧子把枣树砍了。
枣树倒下去,连她也跟着心口一疼。
李婶猛地睁开眼,窗纸已经发白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,一手的凉汗。
莫丫头,天亮了,李婶在外屋唤了一声。
哎,婶子,我这就烧水,莫语应着。
李婶坐在床沿,望着那扇新装的后窗出了会儿神。
她想家了,想城中村那间老院,想院里那棵枣树。
老姐妹们也不知近来怎么样。
巷口卖豆腐的孙婆子,隔壁的王大哥,往年都在一处择菜说笑。
该回去瞧一眼了,哪怕只瞧一眼也好。
这个念头一起,就在她心里头扎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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