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门上方的墙凹里,老七把身子缩成一团黑影。
他从怀里摸出枚鸽蛋大的烟丸,在掌心掂了掂。
又摸出那张黑符,用两根指头夹住。
羊脂玉瓶贴着心口放好,瓶口的软塞他又按了一遍。
血得取,可活人质得先带回去。
这是临行前大长老交代的头一条。
夹巷里静,墙外头卖豆腐的梆子声拖得老长。
他数着自己的呼吸等。
墙凹是他昨夜挑好的,头顶堆着干柴,身子贴着墙影。
从这里往下扑,落点离老院子的木门不过五尺。
李婶的脚步声进了巷口,不快,也不拖。
她走了七八步,步步踩得稳,停住脚,抬眼去看自家院门。
门上的红漆剥得干净,福字叫雨水泡成了灰白。
李婶眼眶热了一下,抬脚又往前走。
去年这个时节,她还在这门口晒过一笸箩萝卜干。
院墙里头没半点人气,老姐妹家也搬去了儿子那里。
就是这一停的工夫。
墙凹里一道黑影压下来,没有半分风声。
老七左臂横锁李婶的喉咙,右手一翻,掌心扣住她后颈。
李婶怀里那张预警符烫了一下,嗡地响了半声。
黑符同时按上她后心,符纸焦黑,半声鸣叫掐死在符里头。
李婶整个人软了下去,往后一仰,叫黑影接进怀里。
她手里的篮子这才脱了手,鸡蛋摔在青石板上,碎了三个。
巷口的铁山耳朵里钻进那半声符鸣。
他的脚比脑子快,人已经贴着巷壁射了进来。
夹巷两侧高墙压顶,天光叫墙脊切成一线。
脚下青石板发潮,他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。
七八步的距离,他两步扑到巷中段。
老七没回头,反手把烟丸砸向头顶。
啪的一声闷响,黄白色的烟在巷子里炸开,灌了半条夹巷。
天上那只白鸟正扎下来,叫浓烟迎头裹住。
白灵尖叫一声,振翅拔起,直冲到几十丈高的云里。
她的眼睛叫烟熏得发酸,巷里的情形一时看不真切。
烟里头,铁山撞进一道掌影。
老七把软倒的李婶横在身前,一掌直拍铁山面门。
铁山的拳到了半路硬生生收住。
这一拳他不敢打实,拳风扫着李婶的鬓发过去。
一身蛮力收在半空,他自己的腕骨先叫反震得发麻。
老七要的就是这一收。
他肩头吃了铁山一记肘撞,闷哼出声,脚下连退三步。
退的每一步都踩在他昨夜算好的砖缝上。
铁山再扑,老七左手一扬,那张黑符离了掌心。
黑符不奔李婶,正贴在铁山胸口。
符纸入肉即化,一道黑气顺着胸口往里钻。
铁山一身灵力叫那黑气兜头压住,提不起七成。
混沌护体的金光浮起半寸,也叫黑气一层层缠死。
那金光挣了两挣,一寸寸暗回皮肉里头。
画符的人修为远在他之上,这符他破不开。
老七合身扑上,短刃出鞘,扎进铁山左肩。
他不往要害扎,只求再买几步路。
铁山右臂横扫,老七松开刀柄急退,喉头一甜,吐出一口血。
他拿袖子擦掉下巴上的血,心底那点轻敌的意思全散了。
这汉子硬得超出算计,黑符都没能全压住。
可他本来也没打算杀人。
老七俯身抄起李婶,肩膀往巷壁上一靠。
那堆松动的碎砖应声塌下,砖石滚了半条巷子。
等铁山拨开砖堆,岔道口只剩一条空巷。
墙上留着一道新鲜的泥手印,指的是东边岔道。
铁山往那条岔道追出二十几丈,前头是堵死的墙。
假踪迹。
手印是新的,泥还没干透。
他回身再扑另外六条岔道,巷里早没了人影。
七条岔道在脚下分岔,每一条都深,都静。
他辨不出人走的哪条,只闻见满巷子的烟火气。
高天之上,浓烟散了,白灵俯冲下来。
她落在碎砖堆上,冲着铁山直叫,叫声都劈了。
铁山左肩还插着短刃,胸口黑气未退,半跪在地。
他伸手把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