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语赶着马车颠了一路,连敬龙掀帘下车,脚步沉。
莫语想上前扶一把。
连敬龙抬手挡开,自己跨下踏板。
他把怀里的半截鞋帮子摸出来,拍在正堂桌案上。
啪的一声,在空堂里炸开。
桌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案角的一卷公文。
玄素已经在堂中等候,白铃坐在下首,也低着头。
铁山被玄素从巷口抬回来,黑符拔了,肩上那处还缠着布,撑着坐在西厢廊下,等叫。
堂里没旁人说话,只有连敬龙来回踱步的声响。
他的鞋底接连砸在地砖上,砸得人心头发紧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。
婶子叫他安排去城中村住,安排得妥妥的,铁山守着,玄素画符,白灵飞着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把她护周全。
他以为自己的安排够周全。
白铃低着头,只敢盯自己鞋尖。
她圣女的血脉里留着阴阳寮的气息印记,这会子正隐隐发烫。
玄素的眼神落在桌案那半截鞋帮子上。
连敬龙踱了七八个来回,突然停步,一脚踹在堂柱上。
木屑飞起来,落在桌案上。
连敬龙又一拳砸在柱上,拳背擦破了一块皮。
血顺着拳面往下流,滴在地砖上,一滴接着一滴,殷红一片。
莫语站在门边,眼圈红了,不敢出声。
玄素望着他的背影,没出声。
白铃把头又低下去些。
连敬龙走到西厢廊下,蹲下身,把铁山扶起来。
铁山单膝跪在地上,头垂着,嘴唇叫血气冲得发白。
没护住,铁山的声音发虚。
先治伤,账以后再算,连敬龙说。
等我回来再说。
铁山咬了咬牙,没再吱声,只是把头垂得更低。
他手按在肩头那处伤上,指头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连敬龙站起身,又走回正堂。
李婶没了,我得把她找回来,连敬龙说。
白铃你辨得出对手是哪路,连敬龙问。
白铃站起身,闭上眼,凝神感应了一息。
她圣女的血脉里留着初代的印记,阴阳寮特有的术法气息她认得。
那种气息阴冷,夹杂神社香火里特有的霉味,她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她睁开眼,眉头紧锁。
能辨出一点,气息从东边来,白铃说。
太阳国,还是阴阳寮,连敬龙说。
玄素上前一步。
大长老亲笔的封灵黑符,寮里一年画不出几张,玄素说。
这一回是冲着活人质下的本,能舍得这份本的只有阴阳寮,玄素说。
他们想拿李婶换东西。
换什么,连敬龙说。
换黑崎,换火种,换咱们手里的牌,玄素说。
连敬龙默了一默。
李婶现在在哪还活着吗,连敬龙问。
活人质对对方更值钱她眼下没事,玄素说。
气息很杂,辨不清具体方位,白铃说。
不过东向没错,那边阴阳寮的据点我认得几处。
哪几处,连敬龙说。
京都东边的废弃神社,还有奈良山里的旧庙,都是寮里早年用过的据点,白铃说。
三处据点,两处已经弃了,能用的一处靠山,四周有林子挡着。
那据点叫神隐社,藏在山坳里,四周是百年老林,外人进去容易迷路。
阴阳寮把李婶藏在那,打的是让咱们摸不着门路的主意。
连敬龙说。
传送阵开过去,小半日可到白铃说。
连敬龙缓了口气,把声音压下去。
我去,白铃跟我,玄素莫语守庄,连敬龙说。
到了那边先摸情况,不莽撞行事。
连公子,要不要知会一声顾清寒玄素说。
莫语想跟去。
不必了,你把传送阵开起来今晚就动身,连敬龙说。
太阳国那边我熟,白铃跟我,足够了。
传送阵的灵石够吗玄素说。
玄素守庄,莫语调兵,铁山养伤,连敬龙说。
人不用多,可一个都不能少,连敬龙说。
玄素点头,没再多问。
连敬龙说:我走之后,庄里的事玄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