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主意。
玄素拱了拱手，没再多言。
连敬龙的声音低下去。
婶子当年在我最穷的时候给我煮过面，连敬龙说。
一碗葱花面，我记到今天。
如今她在人家手里，我在庄园里坐着，算什么事。
堂里静了许久，连敬龙才抬起头来。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。
夜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拳上的血痕一阵发紧。
院子里的灯笼叫风吹得直晃，影子拖得老长。
婶子上个月还在院子里晒萝卜干，晒了一笸箩又一笸箩。
她晒完还要拿手背擦一擦额头的汗，嘴里头念叨着，今年冬天够腌两坛子酸菜。
他们动李婶，就得把账还回来。
连敬龙走到正堂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半截鞋帮子。
那是婶子亲手纳的，还没纳完。
他伸手把鞋帮子拾起来，重新揣进怀里。
他拍了拍怀里那半截鞋帮子，像在拍一件要紧的家当。
等我回来。
堂外头有风刮进来，院子里的灯笼晃了一下，影子拖得老长。
连敬龙抬脚出了门，步子不大，很稳。
他经过院子的时候，顺手把灯笼摘下来一盏。
灯笼的光照着他的脸，半边明半边暗。
他把灯笼拎在手里，另一只手揣在怀里，按着那半截鞋帮子，指头捏得发紧。
玄素望着他的背影，站在堂中一动没动。
白铃也站起身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莫语还在院子里站着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。
莫姑娘，把传送阵开了玄素说。
今晚，连公子要用。
莫语应了一声，转身往阵房走。
她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堂。
正堂的灯还亮着，从院子里看过去，只望见窗纸上晃动的影子。
阵房在后院西厢，莫语推门进去，把灯点亮。
墙上挂着六块灵石，她挑了三块成色最足的，装进阵眼。
阵盘亮起来，幽幽的青光在阵房里流转。
她伸手按了按阵盘边缘，灵力顺着阵纹灌进去。
阵盘的转速慢下来，青光渐渐凝成一线。
她低声念了几句咒，阵盘发出一声轻响。
青光猛地亮了一下，然后凝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圈。
光圈在半空中悬浮着，慢慢往一个方向飘。
那是连敬龙他们要走的路线。
她走到阵房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堂里只剩玄素一个人，还有一盏没点完的烛。
他低头望向桌案上那卷洇湿的公文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公文是昨夜铁山写的巡防报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玄素伸手把公文卷起来，放进案角的竹筒里。
他起身走到门口，望了一眼院子的方向。
连敬龙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，只剩下灯笼的光还在晃。
这一趟，怕是凶多吉少。
他回身把门掩上，没让外头的风再刮进来。
他从案上拿起那张没画完的符，继续描那最后一笔。
笔尖蘸了朱砂，在符纸上慢慢划过去。
这一笔他没描完，朱砂渗进纸里，晕开一小片红。
他放下笔，望着门外黑黢黢的院子，半晌没动。
连公子打算带多少人，玄素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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